英伦漫话/海滨小屋\江 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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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海滨城市的海岸线上,常能见到一些简易度假屋,这些不起眼的小房子,折射了英国人对仪式感的痴迷。
说起海滨度假屋,当属电影《赎罪》(Atonement)中男女主角在片尾重逢的浪漫白色木屋,那是位于英国东萨塞克斯郡七姐妹断崖的度假屋,其不仅是著名取景地,也在后续的其他英伦影视作品如《恋夏时光》中频繁亮相。此外,距离伦敦仅五十分钟车程的布莱顿海滩旁,也伫立着一排色彩缤纷的「彩虹度假小屋」,充满浓厚的复古夏日度假感,是知名的游客打卡点。
这些位于海滨的小房子,外形上有些像花园小屋,有些像哨岗,还有些像木偶戏的帐篷,其中很多在设计上采取屋顶倾斜,并且色彩鲜艳,散发着一种可爱又调皮的气息,完美契合所谓的「英国性」(Britishness)的特点。与此同时,也隐晦地说明了英国海滨的一个特色——天气常常糟糕透顶,需要有地方躲避。但最能体现英国特色的,还是它们的商品化,这些海滨小建筑曾被捧上神坛,成为英国人痴迷于拥有房产的象征,就连英国女王也拥有一间海滨小屋,位于距离桑德灵厄姆庄园几英里的霍尔克姆,她过去常常带着宠物柯基犬来这里。据说,这间小屋曾是女王母亲最喜欢的度假住所,惟二○○三年,小屋在一场疑似纵火案中被烧毁。
英国人对海滨度假屋的喜爱,要追溯到十八世纪中期,当时沐浴咸咸的海水、吹拂清新的海风以及在沙滩上悠闲漫步,被宣传为缓解城市生活压力的健康良方。到了摄政时期,海滨度假更为普及,尤其十九世纪四十年代铁路的出现,使海滨度假变得更加经济实惠且交通便利。而海滨度假屋的出现,要归功于一种名为「沐浴车」的设备,当时女性会在车内换好衣服,然后被推到海里直接下水,深受人们欢迎。到后来一些沐浴车被拆下轮子,停放在沙滩上,逐渐成了度假屋。另外,随着一些旧渔村被改造成度假胜地,渔民小屋也被改建成度假屋。
到了维多利亚时代,海滨小镇开始迅速扩张,当局斥巨资修建海滨步道、花园、露天音乐台、码头和剧院,度假小屋也随之达到鼎盛时期,曾风靡欧洲乃至更远的地方。这些小小的庇护所从布莱顿海滩一路延伸到墨尔本郊区的同名海滩,比如电影《威尼斯之死》中丽都岛上的小屋,以及《于洛先生的假期》中法国沿岸一排排小棚屋等等。从建筑学角度讲,海滩小屋逐渐成为后现代主义的典型代表,例如意大利著名建筑师阿尔多·罗西的作品,他不断地绘制海滨小屋的草图,将童年度假的记忆融入剧院和城市街区的设计之中,有时是幻想,有时则是现实,它们为罗西原本理性甚至略显冷峻的建筑增添了一抹梦幻般的超现实主义色彩,让一切变得生动起来。
在艺术的角度,这种怀旧情怀与慵懒的海滨梦想的交织,使得海滨小屋在艺术领域中历久不衰。比如翠西·艾敏的经典作品,是由一间她与艺术家莎拉·卢卡斯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共同购入的蓝色度假小屋组成,之后以七点五万英镑的价格出售。在二○○八年的法兰克福艺术节上,理查德·威尔逊用迷你高尔夫球场的混凝土板搭建的海滨小屋装置,巧妙地颠覆了典型的海滨建筑类型。二○一四年,帕布罗·布朗斯坦设计的海滨小屋,则呈现出一种更为怪异的混搭风格:一个带有山墙和壁柱的坚固基座,却耸立着一座奇特的圆柱形塔楼。当然,在马丁·帕尔略带居高临下却又引人注目的作品中,海滨小屋的身影也随处可见,成为挤满身体晒得通红的英国游客的海滩背景。
事实上,在悠久的历史长河中,由于许多海滨度假屋是木头材质,本身在咸湿的空气中难以长久保存,令它们的寿命只有几年到几十年,可谓稍纵即逝。然而,它们的价值并不在于建筑本身,而在于它的存在感和象征意义,对于一个没有太多配套齐全的生活设施的简易小屋来说,它之所以能代代相传,足以说明其拥有独特的文化地位,正是这种无形资产让海滨小屋如此深入人心。
正如英国文化学者所说,当学界推测最早、最原始的建筑可能会是什么样子时,他们普遍认为那是一栋位于森林中、有小坡屋顶的木屋,而海滨小屋在社会学上讲本质也是如此,不同之处在于它除了是休憩和庇护之所,更是文化传承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