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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见/茶馆的生发(一)\杨小波

2026-05-06 08:21:53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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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月中旬,应中华文学基金会之邀,与几位作家一道赴成都金牛区采风。除在图书馆与读者见面,集体作“新时代,我们究竟需要怎样的文学”主题交流外,还安排几项参访活动。

有点意外的是,短短三天日程,却安排去了两处茶馆。当时不明就里,后觉用心高妙。

第一次认识茶馆,是在北京,在北京人艺的话剧里。

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学毕业来到首都,感觉惊喜的人事不断,第一次观看北京人艺话剧《茶馆》,便是永远难忘的经历。

我看到的那版《茶馆》,是编、导、演的天才融合,每个龙套角色都被赋予鲜活的生命,演员们“八仙过海”、“满台主角”,结尾一场,仨老头为自己撒着纸钱,透着对人生悲凉的无奈和对黑暗时代的控诉。特别是于是之饰演的王掌柜,更是含蓄内敛、张力繃满。他历尽苦难挣扎,最后自绝于世时,还面对观众强作欢颜……哪里是在舞台上表演,分明是在舞台上生活啊。剧终谢幕,全场已汇成掌声与泪水交织的海洋。

这版《茶馆》,不仅是一场演出,已成为一个文化现象。而主创于是之,拒绝“大师”头衔,始终“演员”自许,还是几十年来惯常的那样,淡淡面对着自己的诗句“山中除夕无别事,插了梅花便过年”,静静守护着自己的诗心人格和纯粹境界。

如斯观剧,岂止欣赏,更是震撼:原来作品可以这么写,话剧可以这样演,做人可以成这样!

第一次体验茶馆,是在成都。第二次、第三次,也是在成都,而且就在这次赴金牛区的采风活动当中。

多年前,笑话般听到一句:“成都是大茶馆,茶馆是小成都”。年轻时公务出差,多次匆匆路过成都,见到路边茶馆里,不少老人坐在那里,捋着牌九、搓着麻将,只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太过遥远,似乎更印证了那句“少不入川,老不出蜀”的民间谚语。

第一次体验茶馆,是露天喝茶,却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对茶馆的原有成见。

那是五年前去成都休“五一”长假,恰好同在北京工作的好友回成都探亲,便约我同去望江楼公园喝茶。到了那里,先被朋友引领去园内走了一遭。江边花海连连,公园绿竹丛丛,近二十八米高的望江楼,确乎“既丽且崇”,难怪又名崇丽阁。园内的濯锦楼、吟诗楼、薛涛井等明清两代遗迹,游客流连忘返。园内的竹子,据说荟萃了五百多个品种,路边的,密不透风、遮天蔽日;水畔的,纤毫毕现、婀娜多姿,幽篁如海、千姿百态,真是美不胜收、清趣无穷的“竹的公园”。

竹林下的一张圆桌旁,朋友的家人已经坐在那里,桌上一把茶壶、几个盖碗、几碟瓜子,两盘水果,大家围坐着开心地聊了许久。

据朋友介绍,川渝地区多丘陵,中间的平地被称为“平坝”“坝子”,是小孩玩耍、大人聚会的地方。渐渐地,这里就逐渐形成一种户外生活方式“坝坝儿茶”,人们聚在这里,打牌、看报、谈生意,成为当地市井悠閒的人间烟火。

据说,成都室内茶馆,同样空间开放包容,不设门第之别,“一茶一座,人人可及”,无论身份、职业或经济状况,只要走进茶馆,便能以一杯茶,获得同等的社交空间与生活体验。在这里,成都人用日常生活“慢”与“和”,构建出一种默契包容的社会平等氛围。

寥寥数语,让我很受触动。设身处地,也体验到一种不是过客、而是家人,能够和光同尘、自然融入的幸福感。

是啊,感悟成都,除了舌尖上的麻辣,“成都的味道”究竟是什么?最终我写在笔下、印在心里的,是那经久醇厚的三种味道:“平和的味道”、“平安的味道”、“平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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