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科瞭望/警惕AI应用的数据安全隐患\陈迪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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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旗下Claude Code被揭发暗藏监控后门,人工智能(AI)编程先驱Cursor被自己的模型供应商「反噬」——这两宗事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笔者认为它们指向同一个结论:无论是国家还是企业,将数字命脉交由外国闭源模型掌控,无异于引狼入室。建立「主权模型」已非选项,而是生存之道。
2026年7月,安全研究人员揭发Anthropic在Claude Code中暗藏追踪代码,在用户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侦测其时区与代理伺服器设置,专门标记用户是否来自中国、是否与中国AI实验室有关联。Anthropic工程师其后承认,该代码自3月起便作为「实验」植入。
中国国家信息安全漏洞库随即发出警告,指特定版本的Claude Code存在后门风险,可以在未经授权下将用户地理位置及身份标识等敏感信息传输至远端伺服器。阿里巴巴等科技巨头迅速将其列为高风险软件,全面禁止员工使用。
讽刺之处在于:Anthropic是全球最高调标榜「AI安全与伦理」的企业,甚至曾拒绝美国政府的监控要求。但在地缘政治与商业利益面前,它同样毫不犹豫地越过私隐红线,针对特定国家用户实施隐蔽监控。换言之,所谓的「价值观驱动」不过是商业包装——当利益足够大时,任何企业都可以变脸。
试想,若政府部门、关键基础设施或金融系统建立在这类模型之上,敏感数据将时刻暴露于他国企业的视野之中。这恰恰是国家必须拥有主权模型的根本原因——唯有算力、模型、数据三者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数字主权才有真正保障。
值得注意的是,连美国自己也深谙此理:国防数据巨头Palantir与英伟达合作,以开源模型为美国政府构建自主AI系统,而非依赖任何一家闭源巨头。连最懂敏感数据的美国公司,也不敢把国家命脉交给商业AI企业——这本身就是对闭源模型最有力的控诉。
如果说Claude后门事件揭示了国家层面的风险,那么Cursor的遭遇则为所有企业敲响了警钟。Cursor是AI编程助手品类的开创者,曾是Anthropic最大的客户之一。然而,Anthropic眼见这门生意风生水起,索性亲自下场推出Claude Code与客户正面竞争,结果Cursor的市场份额从2025年6月的41%大跌至2026年5月的26%,尽管收入仍在增长,最终以全股票方式并入SpaceX。
企业一手向大模型公司付费,一手将自己的数据与知识产权拱手送上,等于花钱买Token,却把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喂给了明天的竞争对手。更关键的是,企业间若共用同一个外部模型,等于所有人都在用同一个大脑思考;长远而言输出将趋于同质化,竞争优势荡然无存。因此,企业层面的出路同样是「主权化」,以开源模型结合本地算力进行私有化部署,从源头杜绝数据外泄与商业机密被「蒸馏」的风险。随着开源模型能力快速逼近闭源模型,企业私有化部署的浪潮已不是「会不会来」的问题,而是「何时全面爆发」的问题。
港宜推出AI认证机制
对于香港的核心商业机构而言,Cursor的教训极具现实意义。一旦自身数据被用于模型训练,机构的核心竞争力便不可逆地流入了他人的系统之中。作为「一国两制」下的国际化城市,香港拥有世界级的通讯基建、完善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及与国际接轨的法律体系。具体来看,香港依托政务、金融、法律、医疗等专业领域的高质量本地数据,研发主权模型,服务本地产业升级是正确的选路,亦能为国家在AI出海的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香港可以探索建立既符合国家安全要求、又与国际标准接轨的AI审测认证机制,为国产模型走向世界提供合规通道——这正是笔者一直倡议的「第三空间」治理逻辑:在国家安全与国际开放之间,找到一条既安全又具公信力的中间路线。
全球目前缺乏一个被广泛信任的AI模型认证体系,而香港恰恰具备成为这个认证枢纽的条件:普通法体系带来的国际公信力、与内地的制度衔接,以及对前沿技术的深度理解。香港若能扮演好这个角色,其价值将远超一个普通的算力节点或数据中心——它将成为国家AI走向全球市场的信任桥头堡。
Claude后门事件告诉国家:闭源巨头可以隐蔽地监控你。Cursor的故事告诉企业:模型供应商随时可以变成你的掠食者。两个层面的教训指向同一个答案——把算力、模型与数据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历史上每一轮科技革命,将核心技术控制权拱手让人者,终究受制于人。在AI时代,数字主权就是国家主权的延伸,而主权模型就是这道防线的基石。看不到这一点的,终将在下一轮洗牌中沦为被收割的对象。
(作者为香港创科发展协会创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