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创办于一九○二年六月十七日的《大公报》,迎来一百二十四周年华诞。这份目前唯一创刊逾百年的华文报章,在学界被公认为中国新闻史学研究的「富矿」。
「《大公报》坚持『文人办报』本色,并以它自己的实践,为中国乃至世界报界做出了卓越贡献,提供了有益的经验。」知名新闻史学者吴廷俊在其新编着的《〈大公报〉全史(1902-1949)》(以下简称《全史》)中指出。
《全史》由「报史」「年表」和「报人」三卷构成,此前由复旦大学出版社和商务印书馆联合出版,是中国「十四五」重点图书规划项目。三卷内容相辅相成,「报史」卷本着「论从史出」的治史原则,更新了以往《大公报》史研究的诸多观点,「年表」卷为撰史准备了翔实的史料,「报人」卷则作为「报史」卷的补充,内容更为生动、丰满。
大公报记者 张帅
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吴廷俊即着手开展对《大公报》的研究,至今已有四十余年。大公报老报人也给予他大力支持,原香港版总编辑李侠文寄来港版文章的复印件和纪念册,原重庆馆经理王文彬根据自己的回忆提供了许多宝贵资料,老报人曹世瑛也将自己写成的回忆文章寄给他参考。
不满足于学界普遍对《大公报》的断代史研究,吴廷俊决心要做「打深井」式的全史研究。撰写《全史》时,吴廷俊早已步入花甲之年,但他不仅坚持阅读完四十七年间尘封的旧报纸,而且还读了大量大公报人的文集、日记、传记、报馆内部文件以及有关回忆文章。
编年体与纪传体相结合
吴廷俊整理编辑了两百多万字的史料。他透露,《季鸾文存》《胡政之文集》以及相关回忆文章还比较容易看,难看的是报纸,阅读早期的报纸尤为艰难,一些电子版缺少的报纸只能到资料室去看,而且,这个时期的报纸除了「附件」栏上的文章外,其余全部是文言文,且无标点,加上字迹模糊,读起来很费力,速度当然快不起来。
每周五天泡在资料室,用了差不多一个学期的时间,才把创刊初期的报纸看了一遍,把所需要的资料抄录在了计算机上。为了保证进度和思维的连续性,尽量减少外出活动,几乎没有节假日。
「我的睡眠一直不太好,大概是超负荷工作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所致。到医院一查,血压、血脂、血糖都很不正常,由于久坐,泌尿系统也发生炎症,难免挨家人一顿狠批。」吴廷俊称,这部近三百万言的史书凝聚了他几十年的心血,到底如何,要请读者阅看,自己只能说一句话:「我尽力了。」
《全史》撰写从二○一○年即开始,最终在二○二三年六月十七日《大公报》创刊一百二十一周年之时,并特别选在《大公报》办报发端地天津举办了新书首发式。

这部新出版的《全史》不囿于常规表述框架,首次将编年体与纪传体相结合的方法运用于新闻史研究,在两卷「报史」之外,增设「年表」二卷和「报人」一卷,再现《大公报》史中有血有肉的个体生命,人事并重,使历史研究充满人文关怀。
整体来看,「报史」「年表」「报人」三部分虽在编排上各自独立,内容上却又相互印证,论从史出,以事察人、以人辨事,构成了新颖而不失逻辑性的体系之作,使《大公报》史的呈现既宏大又细腻、既深刻又生动。
中国新闻史学泰斗、中国人民大学荣誉一级教授方汉奇对这部著作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在书序中称「本书不仅是迄今为止有关《大公报》史研究的集大成者,而且刷新了以往研究的许多史料和结论,总结出中国特有的文人办报之经验,代表着该领域研究的最新水平,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学术价值」。
暨南大学国际传播研究院院长陈昌凤也曾指出,这部《全史》是目前中国新闻史个案研究的最高成就,重视从历史研究中寻觅经验和意义,是一部创新力作。

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九日,《大公报》在要闻版刊登了毛泽东抵渝的消息,并在头条位置破例刊登了一幅自制的毛泽东木刻头像。时任《大公报》总编辑王芸生则写了社评《毛泽东先生来了!》。
评价「功在国家,功在报界」
一九五八年,周恩来总理在谈到《大公报》的历史贡献时说,「她是爱国的」「她是坚持抗日的」。
吴廷俊指出,这在《大公报》的办报上主要体现在两方面:
其一,反对丧权辱国的卖国行为,抨击一切外国侵略者的侵略行为,为保卫国权不遗余力地呼喊。其二,呼吁废止不平等条约,支持要求废除不平等条约的群众运动,支持收回外国租界,期盼中国在国际上取得平等地位。
「从对『九一八事变』『一·二八事变』、日寇『犯关』『华北事变』的记事与言论中可以看出,《大公报》对日本侵略者总是保持高度警惕,对它每次的侵略行径均予以严厉痛斥。」吴廷俊提到,特别是卢沟桥事变后,《大公报》更是高举抗战大旗,义无反顾地冲锋在抗击日寇的舆论「前线」。一篇篇记载与言论,成为揭露侵略者丑恶嘴脸的锐利武器,成为鼓励军民抗战的响亮号角。与此同时,废除不平等条约的工作更为艰巨,《大公报》总是提醒政府,在某一条约到期时,须采取果断行动,使「废约」落到实处。
在办报方针上,《大公报》则不改「文人办报」本色,小到言论具体如何编排陈述,大到如何与社会政治、经济活动展开良性互动,都以自身丰富的报刊实践,为中国乃至世界报业的发展开辟了新的路径。「《大公报》的功,八字以尽之:功在国家,功在报界。」吴廷俊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