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是端午节，烈日之下，百舸争流，是不少人对端午划龙舟的印象。不过在大埔，有龙舟于凌晨时分乘着满船灯火驶出海面。每年农历五月初四深夜及初五凌晨，石氏、锺氏两个家族在大埔三门仔对开海面举办「游夜龙」活动，祈求水陆平安。

大公报记者 黄佩琳

这项在香港传承近百年的传统习俗，已列入「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今年端午首次在白天加开一场示范表演，明天中午12时举行。香港石氏宗亲花炮会主席石伟民表示，欣慰香港愈发重视非遗，游夜龙纳入非遗名单后，有更多年轻人加入传承队伍，期望未来能进一步发扬光大。

灯带环绕，彩旗飘扬，游夜龙的龙舟舟头，悬挂一对写着「宋朝皇帝」「千子万孙」字样的龙虎灯，在夜色中漾开霓彩般的水波。舟上的划手们戴着笠帽，沿途化宝、祭海神、撒衣纸，过程最多约两小时，构成独一无二的特别风景。

游夜龙的起源，可追溯至700多年前：相传在南宋末年，宋帝昺逃难至惠东，不慎堕海，得七个不同姓氏的人救起，其中，石、锺、徐、李四姓为纪念先祖救驾有功，每逢端午便举办游夜龙活动。

不过，自1970年代元洲仔村清拆后，徐氏不再举行游夜龙；李氏返回惠东进行。至于为何黑夜行船？石伟民说，听闻可能和宋帝在逃难时被追杀、趁夜色隐匿踪迹有关。

团结一心 凝聚宗族情谊

游夜龙有一套仪式，宗亲先将宋帝神像请到船上，在神像前「问杯」，询问龙舟的出发时间、采青和参拜地点。「问杯」仪式亦决定下一年的头人。有趣的是，不同宗族各有代表色：石氏为红色、锺氏为黄色、李氏为绿色、徐氏为蓝色。据说这颜色是由宋帝敕封，各姓皆承袭。这段共同的历史记忆，丝线一般牵连着平日为生计各奔东西的乡人，叫他们每年总有相会时。

石伟民说，传承传统的最大动力在于「大家团结一心，凝聚在一起」的宗族情谊。每年端午，宗亲们主动询问有何需帮忙，大家一起忙前忙后，这份情谊，并非局限于同姓宗亲。石伟民说，几个宗族间十分相熟，每年做仪式都会一起商量。近几年，李氏重新加入游夜龙，有时大家在海上相遇，也彼此打招呼。

石伟民忆述，儿时与族人一起在岸上看着父辈游夜龙，那时划的是朴素的舢舨，而非金光灿烂的龙舟，船身并无灯饰，仅以油灯照明。岸上，妇女们早早煲好了鸡粥，待仪式结束，大家可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消夜。石伟民十来二十岁时，有机会上龙舟打鼓、划船。一晃眼，已半个多世纪，当年懵懂的孩童，今日成了传承传统的领头人。

石伟民向记者展示他整理的文件夹，里面细心收录了多年来的报章报道与节目截图，还有石氏族规等文件。他说：「以前有很多古籍、传说未必找得回来，我把现在这些保存好，将来可以传给后人。」

花炮会冀更多年轻人参与

令他欣慰的是，香港愈来愈重视保护非遗文化。游夜龙于2024年被纳入非遗清单及名录后，受到更多关注，尤其吸引年轻一代参与传承。过去多数是30岁才开始划龙舟，现在有些孩子十几岁就主动参与。不少宗亲受邀到不同地方讲解传统，他笑道：「真希望吸引更多年轻人参与游夜龙，把文化传承下去。人愈多愈好！」

明日中午12时举行的「大埔端午游夜龙」巡游表演，石氏宗亲亦将参与，石伟民笑言：「从来没试过白天扒夜龙，而且还是在游夜龙之后的中午，简直『破天荒』！」

访问期间，记者留意到，石氏宗亲花炮会内张贴了满墙的照片，记录了传承传统的点点滴滴。黑白照里的舢舨，在岁月长河前游数十年，成了彩色照片中的龙舟，带着一代代后人重走来时路。当年盏盏火光摇曳的油灯，现已更替成绚丽的彩灯。幸而灯火长明，传统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