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事/书 包\陈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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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们周埭村的小学终于在一座古庙里落成了。六周岁那年,村里的陈老师来家里动员,我便成了周埭小学一年级的新生。
上学是喜事,可书包却成了难题。那时,父母在生产队挣工分,家里买煤油、称盐,全指望那几只鸡下的蛋去供销点换钱。若去买一个现成的书包,要三块八毛钱,这在当时简直是笔巨款。看着我为难的样子,妈妈没有作声,翻出了爸爸那条膝盖和屁股都磨破了、实在没法再补的裤子。她拿起剪刀,把裤腿齐膝剪下,然后就着昏黄的煤油灯,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崭新的书包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高高兴兴背着它走进了学校,心里满是骄傲。
那时候的泰县农村还没有通电,夜晚的农家,全靠墨水瓶改制的煤油灯照明。晚饭后,小小的饭桌收拾干净,一盏煤油灯搁在中间,我们姐弟四人围坐着写作业。灯苗跳动,映着母亲昏暗中操劳的身影。
后来,学校搞红色教育,同学们纷纷穿起了草绿色的「军装」,背着印着「红军不怕远征难」的书包。我知道家里买不起那「军装」,盼望着自己能拥有一个红军包。有一次,我向同学借来背了两天,心里像开了花。妈妈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那几天,我发现她头上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不少。
直到一天晚上,妈妈像变戏法似的,给我们姐弟几个人每人发了一个红军包。那是她在自制土布书包上,用红线绣出了「红军不怕远征难」七个大字。那一刻,我激动得眼泪直打转。妈妈不识字,更想不通没有读过书的妈妈,是如何将几个字绣得那么平整、漂亮。
上中学后,书变多了,书包也变得重了。那个裤腿书包渐渐显得单薄。妈妈又有了新办法:她把家里的碎布头一层层铺开,刷上面浆糊,贴在墙上晾干,做成厚厚的「干浆布」。干透后,她裁剪出书包的形状,再用结实的裤腿布包边。于是,一个新书包诞生了,它又大又硬,像妈妈的后背一样结实,足以撑起我所有的书本和梦想。
这些书包,陪我走过了整个学生年代。参加工作后,我舍不得扔,把它当作工作包使用。包边磨破了,我就拿去补一补,接着用。直到最后破得无法修补,我才郑重地把它放进书房的柜子里。如今,妈妈已经离开我们四年了。每当我打开柜门,看见那泛黄的书包,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盏煤油灯下,妈妈低头穿针引线的模样。那一针一线里,不仅缝的是书包,更是她对我们沉甸甸的期望和无言的爱。
书包虽旧,母爱如新。妈妈永远在我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