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喜欢「别致的混乱」。这个词出自科幻作家凡尔纳的小说。

邮轮停靠在码头，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不同肤色、不同人种，黄发垂髫、男男女女，操着不同的语言，拖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背着孩子，忙忙碌碌登船，场面混乱。对即将到来的海上生活的迫不及待，洋溢在每个人身上，让混乱中充满了快乐的气息，溶化了混乱带来的不快。

机场的大厅，火车站的站台，同样如此。出发的，正憧憬着远方；抵达的，正投入新的一段「开始」。这都是「别致的混乱」。

西西里岛老街里的露天菜市场，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红黄绿各色彩椒、无处不在的柠檬都颜色明艳，如画家的调色板。新鲜捕捞的章鱼和虾蟹浸在碎冰里，有的则已经煎熟。还有一米多长的西葫芦，散发着浓烈味道的奶酪和火腿，几十种香料同时敞开心扉……各种形状、颜色、气味，毫无章法地在熙熙攘攘的游客中间见缝插针。

混乱当中，同样也有种别致的美。市场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许此生永不会再见，可就在这一刻，恰巧同在一片喧闹里，共享这一点人间烟火。这颇有点可爱的禅意。

旧书店的角落，书架早已不堪重负。书脊磨损的平装本，倚靠在紫红色牛皮封面的精装本旁边，彼此搀扶。旧报纸、地图、画册、明信片，层层堆叠在木盘里，反而勾起了寻宝人的兴趣。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头也不抬，听凭客人披沙拣金。除了沙沙的翻动声，时间好像都放慢了脚步。周遭的一切，成了很有秩序的混乱。

有不少诗人、画家、导演们，早就痴迷于诸如「混沌之美」「肮脏美学」的探索实验。我倒觉得不必那么刻意。别致的混乱，其别致之处就在于自然流动，不事雕琢，丰盈了生活和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