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谈/鲁迅的绘画情结\海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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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书法界十分推崇鲁迅的书法,有人说他是一位被文学家名声掩盖了的书法家。其实鲁迅一生也有着浓厚的绘画情结,而且他有理论有实践,还有着童子功和不错的绘画和设计功底。说他是一位被文名耽搁了的准画家和美术爱好者,应该也有道理。
如同大多数儿童一样,鲁迅童年就有了一个画画的梦。虽不一定要成为画家,但练就能画啥像啥、伸手就来的本事,鲁迅还真达到了。考察鲁迅一生,他与美术结下了深厚不解之缘。他不仅是美术鉴赏家和收藏家,更是中国现代版画运动的倡导者和推动者。他将美术视为思想启蒙与社会革命的有力武器。这种美术情结跟他童年习画有关。
鲁迅曾回忆他小时候刚发蒙识字就喜欢看有图画的书,最早看《插图本山海经》和《诗经》带图的启蒙书。后来逃难到舅舅家看到《芥子园画传》和带绣像的《荡寇志》就开始描摹;甚至连手头能找到的《野菜谱》《农政全书》的插图都「影写」了。由上可见,他儿时学画画是如饥似渴的。这种习惯影响了他一生,他到日本留学和以后在北京期间对购买绘画书和作品的兴趣一直保存着。这种对美术的兴趣对鲁迅的文学艺术修养和他的事业也都很有帮助。
鲁迅在北京蛰居期间大量抄写和考据古碑帖和民俗文化,自然又丰富并巩固了他的中国古典绘画理念。他后来的很多作品里面描摹的内容和插图都是他自作的。同时,鲁迅也关注对民间艺术的保护。此期他对中国本土传统美术如汉代石刻、民间年画、木刻小说插图以及明清笺谱等进行了系统性的搜集与整理,并主张「外为中用,古为今用」,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据考鲁迅还是个涉猎广博的藏家。他一生收藏了大量中外美术品,包含约六千多件汉画像砖拓片和古代碑帖以及二千多幅外国版画,尤其是德国表现主义画家珂勒惠支的作品。这些都跟他的文学和战斗风格有关。鲁迅一直鼎力倡导中国的「新兴木刻运动」,他认为版画具有「直击社会、易于印制与传播」的战斗属性;而且他自费编印外国版画集,出资支持青年木刻家,为中国培养了第一代革命美术力量。
由于有着绘画和良好的美术修养,鲁迅也对设计和书籍装帧等有着浓厚兴趣。他的经典著作如《呐喊》《彷徨》《朝花夕拾》等都是他自己设计的封面,其中巧妙融合了汉画像砖图案与现代极简主义,至今仍是中国现代设计的典范。
由于有着长期的绘画爱好和对古代绘画、外国绘画的鉴赏基础,鲁迅绘画美学品味是很高的。北京琉璃厂流传着他跟齐白石的伯乐陈师曾交往和其后出版《北平笺谱》的故事。陈师曾出身名门,是当时京城画坛的领袖。鲁迅与陈师曾是日本留学时期的同学,一九一二年两人同在北洋政府教育部任职且为近邻,二人时常深入切磋美术和绘画话题。当年陈师曾拓宽传统笺纸只画梅兰竹菊的刻板套路,将北京的「民间风俗」画入笺纸,得到了鲁迅的激赏。陈师曾去世后,鲁迅极力搜集他的笺画遗作,并增加了当时画坛其他名家如齐白石等人的作品,与郑振铎合编了享誉海内外的《北平笺谱》,是鲁迅晚年的一大成就。
正因鲁迅具深厚的绘画基础和美术修养,使他具有精湛的设计才能。史载民国初年的十二章国徽就是他跟许寿裳等设计的:上有龙凤嘉禾图案,其图像简质、寓意深远。一九一七年蔡元培任北京大学校长,即请鲁迅为北大设计校徽。鲁迅将北大二字设计成一人背负二人之状,构成三人成众和以人为本的意象,既有「脊梁」的象征,又有「启蒙」的寓意。鲁迅的设计就是今天北大校徽沿用至今的基础。
以上鲁迅在绘画和艺术设计及理论方面的成就,即使作为一个艺术家也是当之无愧的。但是作为思想家革命家和文学家的鲁迅光芒太炽以至于掩盖了他美术方面的名声。我们如今纪念和评价鲁迅成就时,不应该忽略他一生不忘的绘画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