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读者/画,像活的身体\米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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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世纪末,法国作家夏尔·佩罗在《古今平行论》中比较古代、文艺复兴与自己时代的艺术。他最关心的,不只是人物画得像不像,而是一幅画如何把众多人物组织成一个不可拆散的整体。
在他眼中,夏尔·勒布伦(Charles Le Brun, 一六一九至一六九○)的《大流士之帐篷》(The Tent of Darius)正好示范了这件事。画中描绘亚历山大战胜大流士后,前往探望被俘的波斯王室。所有人物都面对同一件事:征服者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而他们的命运,如今就在征服者的手上。
可是,勒布伦没有让所有人以同一张惊恐的脸回应。
大流士的母亲承受着年老与苦难,伏在亚历山大脚前哀求;大流士的妻子流着眼泪,恐惧地望向掌握她命运的人;斯塔蒂拉(Statira)似乎除了流泪,再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东西;年轻的帕里萨蒂丝(Parisatis)在惊慌之中带着几分好奇;小王子望着亚历山大,显得惊讶,却仍保留王族出身带来的自信;奴隶低下头,几乎被恐惧压倒。
每个人都不同,却没有一个人不在同一个事件之中。这正是佩罗欣赏勒布伦的地方。好的构图不是把所有人物变得一样,而是让不同的年龄、身份、性格,对同一件事情产生不同程度的反应。惊讶、敬畏、恐惧与悲伤彼此不同,却共同指向亚历山大的出现。
这是「一体而不单调」(unity without uniformity)。佩罗因此想到一个很漂亮的比喻。他说,优秀的现代绘画就像「一个活的身体」:「优秀的现代作品与活的身体之间存在一种类比,两者的各个部分都紧密相连,因此只能存在于它所在的位置,不能任意移动。」
相反,他把许多古代绘画比作「一堆胡乱堆放的石头」:把其中一块搬走,甚至重新排列,整体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这也许是佩罗对「构图」最简单的解释:构图不是把许多漂亮的东西放在同一幅画里,而是让每一个主体的位置变得必要。
这也像说生命,生命中的每一部分之所以存在,或许都为了与其他部分一起活着,才构成美丽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