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历史/明经馆落成 呈现中国影音教育百年传承与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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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1日上午,在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科高质量发展系列活动的现场,明经馆正式揭幕。走进展馆,迎面是一面极简的照壁,上面印着孙明经的肖像。画中人庄重端坐,目光沉静,仿佛在等待一场迟到了很久的重逢。在明经馆140平方米的核心空间里,600余张图像、十多部电影片段、大量珍贵的文献和实物陈列其中,讲述着一个关于「寻根」与「传承」的故事。\潘玉琪 季晓敏
孙明经是中国第一位电影高等教育专职教师,是中国影音高等教育的奠基人之一,毕业于金陵大学(南京大学的前身)物理系并留校任教。他一生主持摄制110多部教育电影,并创办了中国第一本影音教育专业期刊《电影与播音》;他拍摄了中国第一部彩色有声纪录电影;他有多次行程超万里的国情考察,用影像记录下抗战前夕及战时中国的真实面貌。
2011年,在中国纪录片百年华诞之际,「光影纪年──中国纪录影像世纪盛典」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盛典现场揭幕了三尊铜像,其中有一尊就是孙明经。蔡元培称他为「拿摄影机写游记的今日徐霞客」。然而,这样一个人,其真实面貌却一度被历史掩埋。
中国首位电影高等教育专职教师
2002年,一批标有「金陵大学」字样的教育电影胶片被意外发现。次年,中国电影资料馆考证确认,其中61盒无名胶片出自孙明经之手。这位沉寂半个多世纪的中国影像拓荒者,终于重归历史舞台。全国学界掀起了一股孙明经研究热潮。
正是在这股热潮下,1995年从南大毕业的新闻传播学院教师李晓峰与孙明经的故事结下了不解之缘。2011年,恰逢孙明经百年诞辰,他从导师周安华手中接过一批研究资料。「翻开材料后我很震惊,完全没想到我们南大还有这样一位大师。」后来,李晓峰又陆续结识了孙健三、孙建秋等孙明经的后人,一头扎进了孙明经的研究。
2019年,李晓峰在南京大学美术馆举办了「即知即觉──中国影像教育拓荒者孙明经作品文献展」。那是学校首次面向全体师生正式介绍孙明经。很多90多岁高龄的金陵大学老校友专程赶来看展。观展结束,老人们簇拥着李晓峰拍了一张合照。翻出这张合照,李晓峰依旧能回想起当时的感动:「与其说是完成了一次对史料的搜集,或者一次展览,不如说是进行了一次对先辈们在这块土地上从事影像教育的朝圣之旅。」
南大新闻网专门发布报道,学院开始高度重视孙明经相关历史和资料的挖掘和传播。
为什么是南大?孙明经的长子、电影摄影师孙健三曾在病床上对李晓峰说:「我一定要把这批资料交给懂它、能够真正做研究的人。」明经馆落成当天,孙明经的孙女孙宇静从美国发来视频,她说:「我祖父毕生以镜头记录时代,以教育传播新知,感谢南大新传一直以来对他学术立场和教育实践的关注与深入研究,让这段历史被更多人看到。」
基于这份情怀与信任,孙家后人最终决定将包含孙明经教案手稿、摄影设备以及底片在内的一批珍贵遗物捐赠给南京大学。走进明经馆,参观者会沿着一幅名为「光影春秋」的时间轴,从1911年到1992年,走过孙明经的一生。明经纪念馆的整体展陈设计,就以「寻根」为起点,围绕「从教、从影、从文」三个篇章展开。
「从教」:把地球搬进教室
「从教」展区复原了孙明经当年的教学现场,老式办公桌、翠绿的老式台灯、三脚架、补光灯、放大机等孙明经使用过的教学器材静静陈列。
墙上印着他那句著名的教育理念:「把整个的地球搬进教室里来」──就是用电影、幻灯、纪录片这些视听媒介打破课堂的物理边界,让知识与大千世界相连。
在展出的老照片中,有一张是孙明经和学生站在学校的草坪上合影。他们手里捧着的「方盒子」,就是师生们亲手制作的相机。课堂上拍摄使用的底片,也都由学生在实验室亲手制作。
面对新技术浪潮,孙明经曾有一个生动的比喻:「我们不能用钉锤来敲破原子。」在教学中,他大胆采用「双机联动」的授课方式,用一台幻灯机展示静态的画面,再用电影放映机播放动态影片,用最前沿的视听语言,让知识通过光影抵达学生内心。
「从影」:万里猎影
展馆中央,上百卷原始胶卷、各式相机和镜头静静陈列。这些器材陪伴着孙明经走过万里猎影的漫漫长路,定格下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社会的真实面容。
抗战烽火中,孙明经的镜头又化作了一柄刺破黑暗的救国利刃。面对日本封锁海道、占领海盐的阴谋,他深入自贡,拍下了自贡盐井工人开采、熬制井盐的画面,向世人宣告中国依旧蕴藏丰富的战略资源,提振了全民族的抗战信心。在重庆大轰炸中,他扛着相机冲入火海,用彩色的影像记录下真实的轰炸场景,为历史留下铁证,揭露了日军侵华的累累罪行。
馆内南侧墙上的投影,循环播放着由金陵大学影音部拍摄的世界第一部彩色日全食纪录电影《民国二十五年之日食》。1936年,为拍摄这部电影,孙明经与吕锦瑷反复模拟实验,测得精准曝光数据,为拍摄成功奠定基础。二人因摄影与学术相知相恋,1937年成婚,被誉为影像领域的「居里夫妇」。
「从文」:思想的底片
在第三篇章,孙明经拾起纸笔,展现作为一代学者的思考。现场展示了他的教材手稿、译著、考察手记与理论文章等。数十万字的研究成果,搭建起中国早期教育电影、影像传播的理论体系,他提出的「电影媒介观」「艺术与科学相融合」等理念,至今仍是科教影像领域的重要参考。他创办了中国第一本影音教育专业期刊《电影与播音》,这本期刊既有孙明经作为主编自己的理论文章,也有对国外前沿动态的翻译,还详尽记录了金陵大学影音教育的生动实践。除了教书育人,当年的师生办杂志、拍电影、拍纪录片,并在民间推动影像的公开放映,不仅自己「看」,更努力让当时的国人「看」到广阔的世界与真实的国情。
孙明经科研精神的核心是原创与自主,他曾经创造「影音」这一概念。当时,因为电影、播音设备需要用电,国内给外来词汇「Audio-Visual Education」(视听教育)起了个本土叫法「电化教育」,直译为英文是「Electrified Education」,英文对应错位,国际无法沟通。孙明经依据人接收信息以视觉、听觉为主的传播规律,取其精神意义,提炼电影之「影」、播音之「音」,改用自创的「影音教育」定名,该叫法贴合国际表述逻辑,通俗易懂,引起人们对影音教育的重视。明经馆外还有一面墙,回顾了影音教育的起步与奠基。明经馆里讲述的,不只是孙明经一个人的故事。他的身后,站着一群名字同样不应被遗忘的人。
南京大学教授桑新民在一篇纪念文章中写道:据孙明经之子孙健三回忆,其父生前曾多次说过,他的四位恩师蔡元培、陈裕光、魏学仁、郭有守,引领他走上影音教育的「不归路」,尽管历经磨难,但却终生无怨无悔。在那个连年战乱的年代,这些学者和先驱们在物资匮乏中砥砺前行,用胶片、用知识、用信念,为中国影音教育打下了根基。他们的名字共同闪耀,照亮了那段影音教育的黄金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