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见录/十六岁的远行\胡一峰

2026-08-26 05:16:06 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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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女儿申请了旧金山的夏校。收到入学通知那天,她宣布:「我自己一个人去,不用你们送。」看她如此开心又坚决,我和她妈妈一晃神,竟然同意了。等回过神儿,想着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儿,一个人远赴重洋,心中瞬时填满了担忧。又想到还需从东京转机,忧虑愈发加增。不过,女儿信心满满,早早做好了机场的攻略。从给她准备行李到送她过安检,我的心越悬越高,直至和飞机同时落地。此时,反倒有些庆幸她是从东京转机,至少那几个小时,还可以视频聊天。

因为怕家里老人担忧,直至出发,我才在电话里把女儿「单刀赴美」的消息告诉了父亲。他先是一惊: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她才十六岁。沉吟了一会儿,似乎自我宽慰又像为我解套地说:十六岁倒也不小了。我十六岁那年,也是一个人去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啊。我闻言暗讪:女儿要到大洋彼岸,是一回事吗?转念一想,父亲当年去的地方,论距离,当然比旧金山近得多,以当时的通讯条件,与家人音信隔绝之程度,或许真超过今天的旧金山。毕竟,我们和女儿虽有时差,每天仍可以在微信里聊天、「见面」。

由祖孙两代的十六岁远行,想到我自己。十六岁那年,我离开家乡小镇,到县城读寄宿制高中。与父亲、女儿相比,我的十六岁远行,逊色多了。从镇上到县城,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虽然,当时互联网闻所未闻,手机也未普及,公用电话却已很方便。我上完第一周的课回家,外婆见了我却说她好久没有得到我的消息了。我说:前天不是刚打过一次电话?她说:那不一样。

或许是偶然,或许是必然,我们都在十六岁经历了属于自己的远行。时代不同,十六岁也不同,唯有远行相同,它意味着和生养之地的一次告别,而告别意味着主动获取新的体验,意味着在新体验的滋养下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