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故事，要修改到什么时候才算完成？

有人写到「完」字便觉得完成，有人改到第十二稿仍然觉得差一点。麻烦的是，没有人会告诉你「好了，可以交稿」，除了来追稿的编辑或监制。

所以，除了截稿期限，我们需要一些笨方法。第一个方法，是大声读。不是在心里念，也不是眼睛快速扫过去，而是真的把句子读出声。眼睛偏好印象，即使句子少了一个字、语序歪了一点、转折来得太突然，文字通过眼睛到达大脑，大脑有可能自动替你补好。

相反，耳朵比较挑剔，也比较可靠。如果你读到一半卡住，即修改。如果一句话长得令你不知在哪里换气，即修改。如果自己也要读第二次才明白，即修改。总之，读起来卡住的地方，就是修改的地方。

第二个方法，是重新走进场景一次。很多初稿只有「看见」：房间很暗、街上很多人、女人穿红衣、男人站在门口。可是，人进入一个地方，从来不只带着眼睛。

那里有什么声音？空气有没有味道？椅子的扶手是冰冷还是黏手？嘴里留下咖啡、海水，还是廉价香烟的味道？甚至，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角色是否已经感到哪里不对劲？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以及勉强叫做「第六感」的东西，都是场景的重要补充。当然，不是每到一个房间便要五感齐备，否则故事会变成感官检查表。

最后，留意比喻。比喻是写作者很容易爱上的东西，因为一个好比喻，真的可以让人突然看见。但两个、三个、四个接着来，画面便可能互相打架。如果天空像铅，心情像海，时间又像一头爬行的兽，读者忙着想像，故事便走远了。比喻要小心用，也要用得精。尤其那些早已用得太熟的比喻，可免则免。

所以，完稿前，再读一次。哪里卡住，便修哪里。哪里只有眼睛，便试试叫鼻子、耳朵、皮肤帮忙。哪个比喻太努力，就让它休息。然后，作者也可以完稿了。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