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札记/灶火与炮火之间\李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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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期电影市场,在史诗巨构与魔幻神话相继拉扯受众关注时,《欢迎来龙餐馆》低调上映,票房在口口相传中急速攀升,成为又一匹黑马。片中故事并不复杂:东北厨师徐福(沈腾饰)为还债,别离家中老小,孤身远赴中东「龙餐馆」当主厨,与大堂经理马俊生(蒋奇明饰)搭档,把小小一间中餐馆经营得火热。可战火骤临,秩序瞬间崩塌,本以为靠着政府采购可勉强维持运营,还招募了二十多名孤儿帮工,谁想餐馆老板「老扎」遭反对党暗算,徐福、俊生和孩子们再度坠入绝境,被迫在美军监狱、当地武装组织基地间辗转求生。
与其他反思战争的电影相比,《龙餐馆》的特别之处在于选择了一个朴素却也意味深长的角度——食物。导演文牧野曾在访谈中说,美食代表日常与生命的尊严,战争则意味着破坏甚至死亡。当两者并置,自然生出十足的张力。片中每道菜看似家常,背后却承载着极丰富的情绪:与女儿和母亲道别时的饺子,阿拉伯婚礼上的东北铁锅炖融合中东烤鱼,美军监狱里的圣诞晚宴,以及时过境迁后的那碗「徐福烩饭」。场景不同,心境各异,美食也宛若有了情感,甜酸苦辣,滋味万千。
徐福常说的那句「好好吃饭」为全片点题,起承转合,都在这四个字里。这本是亲友间再普通不过的叮嘱,可当辣椒从调料变成对抗敌人的刑具,当发芽的土豆能让一对好友天人两隔,当活泼无邪的孩子被训练成人肉炸弹,「好好吃饭」早已不只是一句问候,而成了人们在绝望中找寻希望的支点。
徐福不是英雄,他有些狡黠、有些圆滑,为赚钱而时时向现实妥协,却在绝境中选择挺身而出;俊生乍看是「世界仔」,生意场上左右逢源,可内心深处的愿望不外是与相爱的人相伴一生;就连被仇恨吞噬的餐馆老板「老扎」,也曾家有妻女,日子和美。影片生动塑造的战时群像,让反战不再是虚空的概念,而真正落在一个个鲜活个体的命运之上。
战争残酷,幸好有食物,跨越隔阂,甚至消弭仇恨。美军士兵、当地平民、战争孤儿等等,曾在「龙餐馆」分享一份热气腾腾的牛肉火锅;被复仇火焰炙烤的「老扎」放徐福一条生路,只因他记得当年困境中那一碗热粥;而跟随徐福学厨的孤儿赛夫和他的同伴们,终能逃离战争魔窟,所依凭的恰也是当年灶前大锅烩饭的温暖。
谁能想到,小小一间中餐厅,盛得下这么多故事。一桩一件,都让人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