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讽而不厉\乔 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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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时情绪上来,口不择言,经常让人下不了台。哪怕想要表达不满,倘若能稍加克制,讲究委婉,便不会让自己和他人当场陷入难堪的处境。比如说一个人笨,大可不必直白斥责「笨得不得了」,既然对方是「笨伯」,说他「七窍通了六窍」就可,等对方明白过来这是说他「一窍不通」,我们早已离他走远。
有一个笑话,一位儒生经常作烂文章不自知,还喜欢拿给先生看,先生不好直言其文字不通,便评价曰:「昔欧阳公作文,自言多从『三上』得来,子文绝似欧阳公『第三上』得者。」这里有一个典故,欧阳修曾经说自己平生所作文章,多在马上、枕上,以及污秽之处。先生说那位儒生似「第三上」,正是在讽刺他的文章。
还有一个故事:有户人家聘请了一个教书先生,供给的饭食很差,有一天,教书先生看到篱笆边有一只鸡,指着鸡向主人问道:「鸡有几德?」主人说:「五德。」(指首戴冠者,文也;足搏距者,武也;敌在前敢斗者,勇也;得食相告,仁也;守夜不失时,信也。)教书先生说:「在我看来,鸡有七德。」主人问为何多了二德?教书先生回答:「君若舍『得』,我便吃『得』。」教书先生讽而不厉,没直接数落户主抠门,却胜过指着鼻子骂他。
一位律师朋友说,公司解聘员工时经常发生冲突,倒并不总是因为解聘条件没达成,有时候就是因为「请人走」的话没说对,「公司不要你了」话一出,就让人心凉。金庸的《天龙八部》中有一幕,鸠摩智闯少林寺,少林寺要驱他走,方丈谦逊地称:「我们少林浅水难养蛟龙」,说得就比较体面。
网上还经常看到辞职的员工发文「此处不留爷」,固然是内心情绪的宣泄,却留下不好观感。倒不如说「水浅不是泊船处」,体面抽身,留有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