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从国内探亲旅游归来，相约到咖啡室小聚。

谈起此次回乡之旅，他喜形于色，滔滔不绝。我理解他的心情，在外多年未回，眼见故土变化巨大，哪能不心悦神怡。我默默听着。他忽然转了话题，问道：「你以前吃过无米粿吗？」「吃过。」「好吃吗？」我点点头。他有点遗憾说：「可惜回去时间太短，没到你老家潮汕走一趟，看看侨批，欣赏英歌舞，尝尝无米粿，还有蚝烙、牛肉丸。」

我在心里猜想，他一定是看了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受到感染，想亲身了解潮汕地区的历史文化和传统美食。

无米粿的名称，对于北方人来说，或许是陌生的，但对于潮汕人，多数都尝试过。电影中下南洋谋生的「后生仔」，怀揣亲人制作的无米粿；还有主角南枝在暹罗小舖前挂起「谢氏无米粿」招牌的一幕，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据说揭阳一间专卖无米粿小店，因是该部电影取景地，一下子变成网红打卡点。

粿品是潮汕地区传统美食，但粿品的皮一般用米碾碎过筛后的粉做成，正如粿字是米字旁，「米」和「果」合成。关于无米粿，民间有一段故事。传说一位潮汕媳妇，因家贫无米下锅，而婆婆想食粿，遂想办法用番薯粉做成粿皮，再到地里割了一把韭菜作馅，蒸熟成了粿品，虽不用米，却也可口。

潮汕地区人多田少，以前白米短缺价贵。而该地区盛产番薯，山边厝脚都可种植，番薯成了主要口粮之一，也常被磨成浆晒成粉，用作配料也便于贮存。该名媳妇无米之粿的制法不胫而走，在乡间流传开去，无米粿成了穷人的「宠物」。

无米粿的做法并不复杂。番薯粉加入少量清水，搅拌成浆使其没有颗粒，再注入煮沸的开水，用筷子迅速搅拌，形成浆糊状。这时在砧板或台面撒下一把薯粉垫底，把浆糊倒下，再加入适量薯粉，用手不停翻滚揉搓，直至软绵成团不沾手。然后分成一小块一小块，搓圆压平，捏成弧形，放上韭菜馅料，收口再压扁，大火蒸五六分钟即大功告成。

刚出锅的无米粿，粿皮半透明，入口软糯有嚼劲；也可放凉后用油煎，皮呈金黄色，香而酥脆，另有一番滋味。

无米粿还有一个常用的别称，因馅料用韭菜，所以也叫韭菜粿。小时在故乡，常看见肩挑小贩卖韭菜粿，并非饼型，而是半球状，底面煎得焦黄，一口咬下去，又软又脆，又香又烫，尤其是冬天，二分钱一个的韭菜粿，蘸一下本地产的辣椒酱，入口沁得额头微微发汗，好不过瘾。

在加拿大，我们曾试过自己制作无米粿。番薯粉和韭菜在华人超市很容易买到，制作粿皮也看似简单，但开水冲粉这一关过不了，太烫手了，自己无法搓揉，番薯粉变成湿漉漉一坨，最后只能和韭菜混合在一起煎熟，自嘲成了「韭菜饼」。不过，也算尝了一下故乡味。

如今，在潮汕地区，无米粿不再只是用来填饱肚子。除了小餐馆、摆摊小贩，酒楼也把它入列菜谱，名正言顺成了潮汕美食之一。当然，除了番薯粉和韭菜基调不变，有时内馅会适量加入其他配料，如香菇，虾米和火腿粒，令其味道更加鲜香可口。

无米粿，令人回味潮汕先人的艰辛和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