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开了天地，然后呢？天地有了，事情才刚刚开始。只有天和地的世界，颇为单调：上面空空，下面光光，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山河，没有草木。天地是开了，但还不像一个可以生活的世界。

于是，盘古继续创世。三国东吴人徐整《五运历年记》写得生动，说盘古死后：「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山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简单来说，盘古把自己变成了整个世界。他呼出的气，成了风云。他的声音，成了雷霆。左眼化成太阳，右眼化成月亮。四肢成为支撑天地的四极，身躯成为五岳，血液流成江河，筋脉伸展成道路与地理，肌肉铺成田土。

这还未完。盘古的頭髮胡须升上天空，成为星辰。皮毛落到大地，长成草木。牙齿骨头成了金石，精髓则成为珠玉。就连身上的汗，也没有浪费，一滴一滴，化成滋养万物的雨露。

盘古神话是古人对「生命」的想像。盘古创造的，不只是一个有天空、有陆地的物理空间。他还把风、雨、阳光、河流、土壤、草木，一样一样放进天地之间。这些东西彼此连结：有阳光，草木才生长；有雨水，大地才滋润；有山河，水才流动；有田土，生命才有所依附。

换言之，盘古创造的，是一个可以让生命延续的世界。这比单纯「开天辟地」更彻底。天地如果只被劈成上下两半，那只是空间。当日月运行、风雨往来、河川奔流、草木生长，天地才真正变成一个有生命力的世界。

所以，盘古的故事也没有真正的终点。我们抬头看太阳，是他。晚上看月亮，也是他。山岳是他，江河是他，风吹过来是他，连脚下的土地、树上的叶子、石中的玉，都是他。

盘古没有从天地之间消失，他无处不在，因为真正伟大的创造，不只是创造世界，更是让世界有生命，而且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