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象尼德兰/绝美却「任性」的索尔维公馆\王 加

2026-09-08 05:15:49 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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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七月专程到布鲁塞尔打卡比利时新艺术运动建筑泰斗维克多·霍塔(Victor Horta)的世界遗产建筑群,收获的多是失望:塔塞尔公馆完全不对外;任性的索尔维公馆(Hotel Solvay)每周仅开放半天也完美错过;唯一迈进建筑的霍塔故居博物馆甚至不允许拍照,每个人连手机都要锁起来,为了确保图像版权和粉丝到场「朝圣」也是拚了。一年后再访布鲁塞尔,临行前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查一下心心念的索尔维公馆,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落地当天恰好开放,竟还有余票!人生,往往在破执之后方得惊喜。

抵达索尔维公馆,验票后工作人员告知需套上鞋套,有四十分钟自由参观时间且允许拍照,可把我高兴坏了。和建筑师的故居博物馆有所不同,屋内除了霍塔设计的灯饰、家具和主人索尔维家族的照片之外,并未留下太多生活气息,也没有珍贵藏品可供欣赏。对于习惯了置身事外欣赏画作的我而言,索尔维公馆最大的惊喜在于我们可以走进建筑设计师的作品,去切身感受他所有的立体巧思和美学理想。

相较活跃于同时代的西班牙建筑鬼才安东尼·高迪那天马行空的创意,霍塔的建筑作品在外立面上看起来克制很多,但室内却别有洞天。在先后参观了霍塔故居和索尔维公馆之后,能看出二者是有显著差别的。作为他的生前居所,霍塔将毕生的创意与想法一股脑儿都堆进了家中。其故居风格是兼具私人审美和居住实用性的结合。相比之下,大亨索尔维不计成本请霍塔打造的宅邸是真正意义上的「奢华秀场」。他偏爱植物藤蔓的蜿蜒曲折,大到其铸铁建筑结构、楼梯扶手和吊灯、小到家具转角和门把手,其大量使用圆弧形和曲线的设计充满了我国十天干「乙木」的藤萝系甲特性。柔韧线条的点缀既软化了铸铁结构的生硬冰冷,也完美契合新艺术运动的设计精髓。而花卉灯饰、枝叶门把、管风琴状的壁炉,甚至门口用石料雕刻出的花样数字门牌,尼德兰地区艺术传统中的细致入微无疑被霍塔完美继承。

索尔维故居令我惊艳的点,在于霍塔对室内采光的设计。无论是「初代祖师爷」扬·凡·艾克,还是克拉拉·皮特斯、威廉·赫达等十七世纪静物画大师,尼德兰巨匠们都非常善于表现光线的反射与折射。这种观察与表现自然细节的传统,传承到霍塔就从单纯的平面化记录演变成了复杂的三维空间采光实践。由于尼德兰地区的很多传统建筑都是联排的,采光对画家和设计师都是巨大挑战。亲临博世、伦勃朗等大师的故居,其画室都要选择光线最佳的空间。但霍塔的设计巧妙在于,他首先用铸铁结构打造了三层的天然中央「光井」,再将屋顶用彩色玻璃覆盖形成自然采光,随着屋内每层分别镶嵌彩色玻璃或半透明玻璃隔窗制造光线的漫射过滤,柔和且着色的自然光便可贯穿整栋建筑。而全套光源设计体系的点睛之笔,非荣誉楼梯庭顶端的贝壳状彩色玻璃天窗莫属。尼德兰地区自文艺复兴时期便以彩绘玻璃工艺闻名,而这项传统手艺被霍塔注入了充满自然主义的新艺术运动形式。整面彩绘玻璃天窗既像孔雀开屏的盛放羽翼,又如轻薄的蜻蜓翅膀般纹理。垂直洒下的天光经彩色玻璃折射形成如彩虹般的七彩泛光,点亮了整栋建筑的挑高空间和两侧客厅。索尔维公馆,无疑是霍塔「结构──采光──装饰合一」设计理念的巅峰之作。

站在索尔维公馆的阶梯上,抬头仰望那色彩斑斓的绝美彩绘玻璃天窗,不由得想起了歌德那句名言「建筑艺术所营造的氛围,正接近音乐的效果」。连荣耀楼梯的扶手都带有音符或圆号的即视感。身临其境,仿佛任何美妙的旋律都与之完美适配。既如此,或许每周半天的任性营业时间对建筑本身算是一种「物以稀为贵」的硬性保护手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