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里/老去是个过程\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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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春季要去伦敦教学,想找位短期租客,当我不在时帮着照看房子。刚发出电邮就有人表达兴趣。她自我介绍是我任职学校宗教系退休教授的女儿,父母近日接连住院。她卖掉了美国东岸的房子,带着丈夫、孩子搬回中西部老家,先租房,看情况再决定是否买房。我来学校工作时她父亲刚退休,听说是二战中「犹太大屠杀」的幸存者,当年被父母藏在波兰老家地窖中才逃过一劫。一九四五年,他五岁时重见天日,起初根本不能直立、行走。今年查出直肠癌,动了手术,恢复得尚好。他太太则先后患上乳腺癌、脑瘤,治疗效果不佳,如今半身不遂,言语困难。
可能是人到中年的缘故,近来从同行、老同学那里听到不少为看护老年父母而心力交瘁的故事。有的父母得了帕金森病,有的老年失智,有的因车祸脑受伤,都需要二十四小时陪护。偏偏子女正值壮年,已经成家,还得努力工作,养家糊口。有的甚至身在国外,纵然牵挂也鞭长莫及。最后这点我感同身受。父母已年过八旬,作为常居海外的独生子女,如何照料内地的父母日益成为难题。父亲身体健康,母亲却有「三高」,心脏不好,腿脚不便。今年端午节她突然精神萎靡,吓得带她去急诊,做脑CT后发现她居然已脑梗过,此前大家都不知情。
老同学劝慰说:「老去是一个过程」。认知上理解,实践起来却难。自己老去可以接受,看到父母逐渐衰老,情感和具体安排上都难度陡增。最要紧的大概是接受这个过程,适应这个过程,在调整中学会放松和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