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七十岁冥寿，由他主演的王家卫名片《阿飞正传》4K数码修复版，适时上映，我又进场重温这出经典之作，获赠海报一张是意外收获，再次听见张国荣说出「一分钟的朋友」、「无脚的雀仔」等金句，然后想像置身于那个不曾经历过的上世纪六十年代香港，才是重要目的。

张国荣饰演的旭仔，玩世不恭，个性反叛，不受拘束，吃饱了没事干，女人见一个抱一个，但从苏丽珍（张曼玉饰）到咪咪（刘嘉玲饰），旭仔不见得对她们有爱。或许他根本对什么都没有爱，女人可以抛弃，大屋可以不要，车子可以送给朋友歪仔（张学友饰），香港也可以说走就走。咪咪问歪仔，知不知道旭仔脑子里在想什么，歪仔说不，恐怕连旭仔本人也答不了。

旭仔心中未必有爱，但肯定有恨。他恨养母（潘迪华饰），怪她告诉自己不是亲生，又不告诉他生母是谁，从此说不出一句好话，把贪她钱但至少让她快乐的男人痛打一顿，总之不让她好过；他也恨生母，都千里迢迢到菲律宾找她，却不愿见他，然后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还抛下一句狠话：「既然她不给我机会（见她一面），我也一定不会给她机会。」

跟旭仔这个角色相对的，是刘德华饰演的超仔，二人个性似乎大相径庭，但安分守己、沉稳得多的超仔，似乎对苏丽珍有情，后来从警察转职行船，不再「脚踏实地」了，更在异乡重遇旭仔，注定要在对方的最后时光陪伴在旁，见证「无脚的雀仔」落地（死去）一刻。是一种不能言喻的生命交集，在某个命运轨迹遇上，又在某个命运轨迹分道扬镳；苏丽珍、咪咪、歪仔、养母、生母亦然。

也不得不再一次回味，片末的最后一分钟，周慕云（梁朝伟饰）怎样照镜、梳头，整装待发，大概是香港电影史上耐人寻味的一幕。那是另一个命运轨迹的始端，而那个故事，也许花样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