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事/乐园(下)\厉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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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回老家短住,家门口的竹园让我感恩天地生灵,白天有鸟的音乐洗心,夜晚有明月下草虫低吟。这无忧无虑的旋律,不仅陶醉我的耳朵,而且征服我的心灵。
阳光透过竹叶,筛下细碎的金色光点,洒在地上晃晃悠悠的。鸟鸣声清朗起来,不再像清晨那般急急慌慌。偶尔传来几声「咕咕」,与麻雀的叽喳声一应一和。看看正在竹林边并排刨食的鸟和鸡,听着不急不慢混杂的「叽叽」「咕咕」声,心里踏实。
雨后或雪后的竹林,闭眼细听,竹叶晃动的声音脆生生的,落地的「扑扑」声柔软又让人心疼。我深深吸一口气,竹叶的清香,花的微甜,与泥土的芬芳一股脑儿钻进鼻孔,一下子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等那轮明月再次爬过东山头,缕缕清辉洒下来,竹林成了一幅水墨画。这时候,鸟儿大都歇了,但总有那么一两只,像是被月光惊了梦,偶尔叫唤几声,如石子掉进水潭,溅起夜晚一圈圈寂静的波纹。更多的是风声──它是看不见的听众,也是高明的伴奏家。它拂过竹梢,发出「沙沙沙」的轻响,柔柔的,绵绵的,给静谧的夜增添了坦然与踏实。天上的月牙儿,听着这风与竹的夜曲,仿佛更亮、更近了,就挂在竹枝梢上,安静地照着家家户户的窗户。
二○二二年清明节,我大妹妹和妹夫提前到集市上购买了沂蒙山区农村过去烧水的工具──快壶。我们兄妹几个坐在竹林旁的紫藤树下烧水泡茶喝,一会就能听到水的沸腾声。这时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栖落竹林。
「我们喝杯早茶,还得音乐伴奏呀?」我妻子说。「这小竹林,就是个免费音乐厅。不用买票,随时开唱。清风、明月和我们是听众,演奏者是这活蹦乱跳的小生灵」,我大发感慨。
兄弟姊妹们久别相聚的快乐,群鸟欢唱的热闹,还有这沙沙作响的竹叶和清香四溢的紫藤花、月季花的香气,以及让歌声飞翔的纯净空气,合奏出美妙动听的生命交响曲。
苏轼「不可居无竹」,刘禹锡「无地不相宜」,孟浩然「竹露滴清响」,是何等自在与安然。读王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方知与天地明月为知己,便可享用脱俗的清欢。
「竹林里弹拨的古琴声,那使鸟儿如痴如醉,把月亮拉近心窝的琴声……」美籍华裔诗人施家彰的这句诗,仿佛再现了我家门口小竹园的动人景象。
月光一寸寸挪过竹叶的斑影,一声声清脆的鸟鸣陪伴我的思绪。我家门前这方小竹林,竟将古人的风雅,化作现代人的心灵良方。它不同天气与时辰的声响──晨曲、细雨、风吟,确是我安放心灵、缓释乡愁的乐园,是赐给每位普通人热爱生命、珍爱生活的精神礼物。我自然成为竹林的一员。
清晨,太阳跳出山嘴,将金光挥洒成琴弦,又唤醒了竹林鸟儿的合鸣。竹叶沙沙,众鸟暂歇,唯有那只不知疲倦的麻雀,仍在枝头独自吟唱,执著地追问,「何时再泡一壶茶,共赏这天籁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