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象尼德兰/古城新貌,桥接世界的布鲁日\王 加

2026-09-22 05:15:51 大公报
字号
放大
标准
分享

月初,专程飞了趟布鲁日。自二○二四年初次到访便爱上了这座中世纪古城,此后为了深耕「弗拉芒原始派」(Flemish Primitives)绘画便每年故地重游。而今年的回归颇为特别,因为布鲁日刚刚开放了筹建多年的新馆BRUSK,开幕大展还是一个呈现东西方文明交流的专题展「宏观图景──桥接世界的布鲁日900-1550」。一栋现代美术馆在被联合国评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历史中心内拔地而起,将如何讲述这座曾经盛极一时的中世纪古城在近六百年内对世界文明传播所作的贡献呢?无论是新馆还是开幕展都令我无比期待。

BRUSK新馆是荷语Brugge Schone Kunsten(布鲁日艺术馆)的缩写。这栋简约的现代建筑比邻格罗宁格博物馆,且距离布鲁日老城地标建筑圣母教堂仅百余米,所处古城绝对核心位置。在BRUSK新馆上半年对公众开放之后,格罗宁格博物馆调整了参观入口,开始与新馆共享同一个崭新的售票大厅和文创商店。在新馆落成后,古城布鲁日进一步完善了本就丰富多元的博物馆群(Musea Brugge)。随着明年格罗宁格博物馆将开启长达数年的翻修工程,馆内长期陈列的「弗拉芒原始派」名作将悉数移至设施条件更为现代化的BRUSK新馆。博物馆旧貌换新颜,受益的自然是我们这些艺术爱好者。

或许考虑了传统和当代主题展共生的展陈需求,BRUSK馆的展厅更像是一个展览馆而非传统博物馆。拥有巨大挑高空间且没有任何实体展墙,这个可塑性爆表的开放式展厅能让策展人和设计师充分发挥其创意。正因如此,开馆大展「宏观图景──桥接世界的布鲁日900-1550」最特别的点就在于其整体的展陈布置。展览共分五大展区,除了结尾处「新世界开启」单元之外,展厅内设计了四个圆形区域。这四个以帐篷形式搭建的展区相互独立且不分先后顺序,观者可在这个庞大的空间内任意穿梭寻找个人感兴趣的展品及内容。此设计充分展现出主办方和策展人的巧思──从进入展厅的北海区域、两侧的天主教地区和地中海世界,再到最内部的勃艮第宫廷,通过这种取消单一展线的叙事方式,呈现在同一历史时期内平等共生的世界文明。这一策展理念现代且符合逻辑:用坐拥「主场优势」的布鲁日串起与其往来互通的异国文明。

展览给予我的第二个惊喜在于它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展,而是包含二百五十余件借自全球各大艺术机构的器物类文物、油画、纸本细密画、挂毯、历史文献的大型综合类展览。仅绘画层面便已是群星荟萃。藏于比邻格罗宁格博物馆的「弗拉芒原始派」泰斗扬·凡·艾克所绘夫人肖像《玛格丽塔·凡·艾克像》是画家在通过从阿拉伯世界海运抵达、被译为拉丁语的炼金术、光学和几何学书籍后,通过对油彩的反复实践后改良出现代油画技法的作品范本。特别从比利时皇家图书馆出借的史书《埃诺编年史》法语版中的卷首细密画是由凡·德·维登亲笔所绘的现存唯一一幅勃艮第「好人菲利普」公爵肖像。而另一位活跃在布鲁日的画家汉斯·梅姆林的代表作《基督受难图》采用「异时同图法」将二十三个基督生平中的大事件绘于同一画面中,凸显了当时生活在布鲁日的画家对于当时天主教「朝圣之旅」的图像化理解。此外,威尼斯画派初代巨匠真蒂莱·贝里尼为奥托曼苏丹王穆罕默德所绘全侧脸肖像与佚名画家复制的凡·德·维登《好人菲利普公爵像》并排悬挂且四目相对;由提香工坊出品、佩戴典型奥托曼帝国头饰的《女子肖像》;以及在展厅结尾「新世界」章节悬挂的另一幅出自提香工坊的《苏莱曼一世苏丹像》,均映射出布鲁日城、位于地中海的水城威尼斯和君士坦丁堡之间的往来与交流。我们在千禧年前后常用的「全球一体化」术语,实则在布鲁日城的鼎盛时期便已有雏形了。桥接世界?此言非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