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谈(北京篇)/「地坛在我」\绿 茶

2026-09-27 05:15:25 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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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天,美好、短暂。金秋九月,地坛书市可谓爱书人的盛大节日,连日来,小小地坛公园里,每天挤进去几万人,高峰日高达九万。对我而言,去地坛书市买什么书是其次,主要是一种习惯,纯粹喜欢这种书香浓郁的氛围。所以,择临近结束前的一个非周末去,然而,还是很多人。

虽然人挤人,但秩序井然,没有叫卖声,人们各自埋头翻书,从书架上一一拿下来仔细翻看,和同伴小声交流,不时欣慰地笑,想必找到心爱的好书,而且价格实惠,有一种「捡漏」般的喜悦。

史铁生搬离地坛附近后,写了一篇《想念地坛》,文中写道:「我已不在地坛,地坛在我」。

但他绝对想不到,「地坛在我」如今已无处不「在」。地坛书市改名叫「我与地坛」,书市里最畅销的书,无疑也是《我与地坛》;有家书店开在地坛里,名字叫「我在地坛书店」,店里最热卖的也是《我与地坛》,并且号称是中国卖《我与地坛》最多的书店。

抖音数据显示,二〇二四年抖音图书销售前五名,《我与地坛》赫然在列。那年深秋,我们在地坛东门外雍和书庭(现改名为「我在地坛书店」雍和店)举办了一场「重读史铁生分享会」,主题为「他再次拨动一代人的琴弦」,邀请了史铁生的生前好友梁晓声和史铁生研究者解玺璋,以及史铁生妹妹史岚,共同分享和史铁生有关的日子以及他的地坛岁月,活动后一起去地坛公园,妹妹史岚带我们去看她哥哥经常呆坐的那棵大树。

「除去几座殿堂我无法进去,……地坛的每一棵树下我都去过,差不多它的每一米草地都有过我的车轮印,无论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什么时间,我都在这园子里待过。」(《我与地坛》)这座始建于明嘉靖九年(一五三〇年)的皇家夏至祭地场所,在四百多年后的一九九一年,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发表后,走进更多民众的视野。

文学塑造了景观。一篇只有一万三千多字的散文,既没有讲述宏大的地坛历史,也不谈及皇家祭祀和重要人物,他只是在两腿残废后,给自己找一处安静的角落,「仅为着那儿是可以逃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园子无人看管。……我把轮椅开进去,把椅背放倒,坐着或是躺着,看书或想事,撅一杈树枝左右拍打,驱赶那些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的小昆虫。」

我也不知道每年秋天,借口地坛书市来地坛,有没有史铁生的原因,但总觉得应该来一次。这是北京最好的季节,蚊虫已经少了,天气晴爽,想必也是史铁生在地坛呆得最惬意的时节吧。「秋风忽至,再有一场早霜,落叶或飘摇歌舞或坦然安卧,满园中播散着熨帖而微苦的味道。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所以,我常常要到那园子里去。」

今年的北京书市,略微有点热。不仅天气热,场面也很热。每个摊位前挤满了人,我也懒得往里挤了。上百家出版社,一百二三十家书店,还有众多文创、礼品、美食等摊位,偌大的园子显得有点拥挤了。这十来天,喜欢安静的史铁生的魂灵,想必暂且避避去了吧。

「想念地坛,主要是想念它的安静。坐在那园子里,坐在不管它的哪一个角落,任何地方,喧嚣都在远处。……地坛的安静,也不是与世隔绝。那安静,如今想来,是由于四周和心中的荒旷。一个无措的灵魂,不期而至竟仿佛走回到生命的起点。」(《想念地坛》)

我来书市,主要想看看来了哪些店家,尤其是哪一百多家书店。既有中国书店、新华书店、外文书店等国营大书店,各个分店都列队参市,几乎形成了「中国书店一条街」「外文书店一条街」,也有涵芬楼书店、伯鸿书店这样的出版社自营的书店,还有布衣书局、纸上声音书店这样的旧书店、二手书店,当然,更多的则是彼岸书店、佳作书局这样的风格独特、主题多元的小书店。

一路逛过来,好几次听人嘀咕:「怎么有这么多书店呀?」是啊,怎么会有那么多书店呢?像我一样热衷逛书店的人,有些书店都第一次见到,可见,这个行业还是有股神秘的力量的,尽管人们都知道开书店不易,不赔就算赚了,但依然有那么多人扎根于书店,用自己的热爱和理想,以及不辞辛苦的努力,撑起一片阅读的场域。正如,远山书屋摊位前,七个书袋排列开,写着「秋高气爽爱自己」,或许,在她们心里,开书店是「爱自己」最佳的方式。

「有人跟我说,曾去地坛找我,或看了那一篇《我与地坛》去那儿寻找安静。我想,那就不必再去地坛寻找安静,……莫如在安静中寻找地坛。」(《想念地坛》)地坛书市闭市后,地坛将恢复往日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