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园/陆游的四扇窗\蓬山

2026-09-30 05:16:10 大公报
字号
放大
标准
分享

古人写窗,佳句甚多。如陶渊明「倚南窗以寄傲」「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李白「晚酌东窗下,流莺复在兹」,直至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等等。窗外可见风月,见雪,见夕阳,见萧竹、寒梅、芭蕉;窗边有摇烛、清酒,有书卷、尺素。这些都是酿造灵感的好原料。

而写窗最多的,恐怕非陆游莫属。陆游活了八十六岁,「六十年间万首诗」,其长寿和多产,在诗人里都是首屈一指的。(乾隆皇帝更长寿、诗更多,但不提也罢)有人说陆游是「老宅男」,在山阴乡村住了二十年。其实这是他六十岁以后的事了。这个年纪,本也不适合四处闯荡。而且退休后的陆游仍享受祠禄,甚至晋封为「山阴县开国男」。况且,随着年老体衰,更多时候需待在屋子里。

这就让陆游有了很多窗前的时间。与世界打交道,便需经过窗子。自然的光影,都穿过窗子,照进诗行。如,东窗:「即今赢得都无事,袖手东窗听雨声」「东窗且复焚香坐,闲看微云自卷舒」「寂寂东窗午梦残,更堪春雨作春寒」;西窗:「西窗偏受夕阳明,好事能来慰此情」「须臾客去主人觉,一半西窗无夕阳」;「南窗好风月,聊复此婆娑」「茅檐不似宫塼暖,日满南窗也可人」;他尤爱北窗:「北窗最与嬾相宜,世上纷纷了不知」「违物离人不计年,万金难买北窗眠」「午睡觉来桐影转,无人可共北窗凉」……

句子都很清透、直白,没有矫揉造作的堆砌,无需过度解释,一如窗明几净的感觉。有学究喜好去敲骨吸髓地分析北窗读书、西窗待客、东窗起居之类的不同分工,未免太过「头巾气」,无聊又无趣,很煞风景。在陆游那里,其实并没有泾渭分明的差别。心底宽,无论哪个方向、哪扇窗户,都是闲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