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时节，读到一首元曲：「叮叮当当铁马儿乞留玎琅闹，啾啾唧唧促织依柔依然叫，滴滴点点细雨儿淅零淅留哨，潇潇洒洒梧叶儿失流疏剌落……孤孤另另单枕上迷彪模登靠。」

此篇出自浙江文人周文质之手，曲牌为《正宫·叨叨令》。全篇基本以叠字和拟声词连缀而成。寻常所见所闻的秋声、秋景，一唱三叹，绵绵不绝。通俗生动，几乎是白描手法，几乎是「穿越数百年而来」，毫不过时、违和，无需额外翻译。只是「铁马儿」有些不解，但肯定不是机车或是路障栅栏。问了AI，原来就是屋檐下悬挂的风铃。至于「乞留玎琅」「失流疏剌」之类，无非是拟声、摹状。

正好窗外连日阴雨，颇为应景。凉风细雨，秋虫鸣唱，树叶沙沙，躺在沙发上，头垫靠枕，翻着书页，一阵困倦袭来，也是一样的「迷彪模登」，无一不相符。读来令人莞尔。

元代是一个马背上的王朝，文人地位不高。唐诗、宋词的大家巨匠，很多都是达官显贵、文人雅士，引领着诗词沿着高雅的主流前行。而元曲作者，文化水平普遍较低。但这在另一方面，又让元曲更加接地气，语言格律都相当自由灵活，真正能够在市井勾栏处口口传唱。就像这首《叨叨令》，没有高大上的阐发，也没有典故辞藻的堆砌。就连笔者这种粗通文墨之徒，都颇能共情。

这几年嘻哈之风盛行，但很多歌词，实在不忍直视。有的粗鄙不堪；有的「伪古风」，「掉书袋」式地强行拼凑。其实读读这《叨叨令》，以及关汉卿那「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只要嘴皮子稍微快一些，浑然天成的嘻哈就出来了。这才是「有话直说」的嘻哈精髓呢。张口闭口什么「三生石畔，红颜泪断」之类，笑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