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集/从签赠本看叶高文缘(上)\李广宇

2026-10-02 05:15:52 大公报
字号
放大
标准
分享

盛夏时节,再访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蒙馆方厚爱,这次得以亲手摩挲叶灵凤藏书,堪称大饱眼福。最感兴趣的,是一组叶灵凤从友人处得来的签赠本。侣伦曾说:「一本书有了作者的签名,是否就具有什么特别意义,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除了基于不可理解的心理问题,或是一种缺乏实质的价值观念,便不可能有别的解释。」(《向水屋笔语》,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二○二三年版)不过,检视叶灵凤的这一批特藏,倒是能爬梳一些他在人事交往方面的蛛丝马迹,进而勾起那个年代的一串文坛风云。

首先看到的是高伯雨的两本。一本是《听雨楼杂笔》(创垦出版社一九五六年出版),高氏的签赠文字是:「灵凤兄指正 贞白敬赠 一九五六年十月九日」;一本是《欧美文坛逸话》(香港宏业书局一九六一年六月出版),签赠文字是:「灵凤兄正之 贞白敬赠 一九六一年十月四日。」高伯雨,名秉荫,又名贞白,笔名有林熙、温大雅、秦仲龢等,一九○六年出生于香港,编过副刊,办过杂志,常年写专栏文章,有「最后一位掌故家」之誉。他早年留学英伦,本来是考剑桥的,但一入大不列颠博物馆的阅览室就被迷住了。他说:「后来我恋恋于这间阅览室,迟迟不到剑桥去,完全是舍不得那些书!」这本《欧美文坛逸话》,就收有《大不列颠博物馆的阅览室》、《伦敦灰尔书店的故事》等篇什,还有《毛姆请客记》、《英国的袖珍丛书》等这类作家作品逸话,可说都是叶灵凤爱读爱写的。想来他收到此书,一定非常欢喜。而那本《听雨楼杂笔》,则是「听雨」书名第一次和世人见面。

许礼平曾说:「叶灵凤和高贞白是好友,叶老长高先生一岁。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两人同在上海,后来又同在香港,大家都靠写稿为衣食。两人互相约稿,或共做访古旅游,又常有文酒之会。」许礼平披露的几通叶灵凤致高贞白手札,无不表露出两人之间这种温情脉脉的情谊。除了关于稿件处理事宜,叶灵凤还将内地有可能允许以「叶灵凤」名义出版《香港方物志》这类在彼时彼地尚属敏感的开心事,第一时间与贞白分享。他还投其所好,将夹在一本线装书里买回来的朱汝珍(中国科举史上最后一名榜眼)的名刺赠予高氏。(《叶灵凤致高贞白手札说事》,《随笔》二○二六年第二期)

至于许文所说的「访古旅游」,最经典的当属两度佛堂门之游。佛堂门在香港东端鲤鱼门外,北岸的天后庙附近一块大石上被人偶然发现有南宋咸淳十年的摩崖石刻,这是港九范围内最古的有明确纪年可资考证的我国金石文物,所以叶灵凤非常看重,连写了几篇文章。叶灵凤曾经专门写信给高贞白,邀其同往。信中说:「贞白兄,本月卅一日(星期六)同人等拟赴佛堂门一游,去看南宋摩崖,有专轮前往,定该日上午九时半在新皇后码头(即香港尖沙咀码头近傍)集合,约在当日下午五时返港。《大公》等报招待午餐及茶水。希望你能去看看,借此亦可作一日小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