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往往众说纷纭。同一个人物，在不同地方、不同年代，可以有不同版本。到了历史，情况便不同了：史家要把人物、事件、先后次序整理起来，成为一套说法。黄帝、炎帝与蚩尤的故事，到了司马迁笔下，就这样从传说走进历史。

《史记》第一卷〈五帝本纪〉，写道：「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接着交代当时天下大乱：「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简言之，神农氏的后代无力控制诸侯，黄帝于是练兵征战，逐渐成为新的强大势力。

接着，炎帝出场。《史记》说：「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黄帝于是「修德振兵」，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这就是阪泉之战。三战之后，黄帝取胜，炎帝一方与黄帝结盟，黄帝的势力进一步扩大。

最后出场的是蚩尤。《史记》写道：「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最后，「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因此，在《史记》的叙事中，黄帝、炎帝、蚩尤是三个不同的势力：黄帝先胜炎帝，再败蚩尤，最后成为天下共主。

传说到了这里，有了历史的秩序。谁先出场，谁与谁交战，谁胜谁败，都写在一条清楚的时间线上。黄帝、炎帝和蚩尤，也不再只是神话人物，而成为不同氏族的领袖，他们的战争，则被理解为不同族群竞争、结盟与融合的过程。

但，历史写下来了，传说并没有消失。《史记》可以用「遂禽杀蚩尤」为涿鹿之战作结，可是民间记忆不一定跟正史一起停笔。于是，我们又明白到，在冀州一带，为什么会有「蚩尤戏」等传统。或许，不是每一个人物的细节都可以写入正史，但后世还是以祭祀、戏曲或传说，把更多的故事保存下来，成就了我们的中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