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按照习俗自然是要登高望远。朋友们有的登上上海的全国最高楼，体会「楼高人为峰」的感觉；有的干脆来到青藏高原体会四千米徒步的感受，而我则留在香港，也是第一次挑战大帽山。

第一段的城门水塘尚且舒适安逸，绿树遮蔽着铺装路面，缓坡上行。水塘旁的路较为宽阔，树冠把阳光切成斑驳的碎片。

第二段开始，难度骤然提升，先是树荫的遮蔽完全消失，再是路面从水泥路变成台阶，又变成了大石块中的土路。阳光一下子变得直接，原先凉爽的风像被山坳收了起来。再往上，路面变成夹在大石块间的泥土小径，碎石在鞋底滚动，树根横在路中间，而我肩上的背包似乎越来越重，汗沿着额角流下，手表显示的心率也在不断攀升。正是在这种近乎沉默的行走里，平日被行程、讯息和时间表切碎的注意力，反而一点点回到身体上。

第三段，又回到陡峭的水泥路面，难度虽不及第二段，可在此前的体力消耗后，疲惫感也逐渐涌了上来。坡度把人推向前方，每一步仍要花力气。风开始变大，衣服被汗浸湿后贴在背上，又在风里慢慢发凉。

大帽山顶的风景，有一种城市与自然相互嵌入的层次：近处是被风吹低的草，远处是连绵的山脊，再远些是隐约的楼宇和海湾。能见度非常清透，向南可以清楚地看到维港，朝北则深圳湾对面的南山中心区与福田CBD清晰可见。重阳所说的「望远」，大概不只是在看得更远，也是在暂时离开熟悉的维度，从另一个高度重新丈量自己身处的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