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漫笔/一边是弹孔 一边是鲜花\霍无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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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野花星星点点,缀满波黑首都萨拉热窝国际机场绿茸茸的草坪。为我们开车的大巴司机技术了得,载着一车人在机场隔离网外不可调头的狭窄乡间路上倒行,倒进一个村子的停车场。
停车场旁有一幢二层小楼,外墙挂着波斯尼亚语TUNEL SPASA KUĆA KOLARA的拉丁字母木牌(文字大意是希望隧道·科拉尔的家)。来参观的我们,惊愕地发现,楼墙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可以想像,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导游告诉我们,弹孔是一九九二年至一九九五年波黑战争留下的。
从楼旁的入口进去一瞧,这哪像个博物馆呀,拆了引信炸药的炮弹、火箭弹、手榴弹,和各种枪械、军用卡车等武器装备比比皆是,如同一座小型军火库。从阶梯下到隧道,上下左右都是土,高高低低,空间逼仄,有的地方只能弯腰行进。这条简易隧道通向机场,三十多年前,当地人在地面的枪林弹雨中,钻进隧道躲避战火,运送弹药物资,转移伤病员,是一条地下生命线,故而得名“希望隧道”。战争结束,房主人科拉尔把弹孔累累的楼房捐了,改造成隧道博物馆供参观。
走出昏暗的隧道,天地豁然开朗,张臂朝和煦的朝阳深深吸了口气,压抑感渐失。逗留片刻,踱步门外,路对面有一幢两层红砖农居,楼前的红心白木槿和灌木月季正是花期,煞是好看。楼侧停着一辆拖拉机和收割机,无言地阐示主人家的职业。繁茂的果树上,葫芦状的啤梨个大饱满,青中泛红。稍远处的农田上黄下绿,成片的向日葵昂首沐光,一天天成熟起来。我和家人被吸引了,前前后后拍了几张照。农居门前坐着几位年轻姑娘,静静地看着我们,在欧洲,很多房主人不会拒绝游人到自家门前看花,毕竟那是很有面子的事。
芳菲如磁石,使我们欲离不能,距开车还有点儿时间,于是继续蹓跶观花。这个村落每家都养花,乡间公路成了繁花似锦的花径。粉红垂吊的天竺葵,小喇叭似的厚萼凌霄,紫黄两色的矮牵牛,锥型花穗的火炬树等挺立、攀爬、垂吊,都是巴尔干乡间常见的花木品种,战争无碍种花,眼下,人们更珍惜花一般的美好生活。花之灼灼,与那些黑洞洞的弹孔相比,何等鲜明!
我想起俄罗斯诗人叶夫根尼·叶夫图申科的诗作《鲜花与子弹》,结尾是这样写的:
不要让子弹以为鲜花软弱,
鲜花也能掀起风暴。
鲜花的军队,没有军装,
只有花瓣,作为铠甲。
子弹的力量是短暂的,
鲜花的力量,永不会消亡。
我相信射杀生灵的子弹威力短暂,鲜花盛开的祥和才是长久永在。萨拉热窝机场旁的小村庄呀,一边是弹孔,一边是鲜花。枪弹之后是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