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见录/第一片冬叶\谷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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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想,在北京,最难做的生意大概是秋装吧。北京的秋天实在太短了,刚开始就发出了结束的预告。薄外套、短风衣,这些满是“秋”之显示度的服装,穿不上几天就打道回柜,来年再见了。不过,秋的时间虽短,派头却足,从不草草收场,必要下两三场雨,刮上几夜的风,似乎为了表达秋对人间的无限眷恋,又好像一个在游乐场没玩够的小孩子,离开时非得撒泼大闹一番。
风像笔刷,雨是清水,把秋之色彩泼洒于天地之间。春有多么鲜艳,秋就有多么斑斓,而其主色调是红。昨天下午,又是这样一场秋雨,从早到晚,下一阵,歇一阵,行行驻驻一整天。傍晚下班时,雨停了,风还在。刚到楼下,眼前忽然一晃,一片树叶从头顶飘至身前,我下意识去抓,没抓到,它落到了地上,红色的,像一只睁大的杏眼,望着我。捡起细看,就是一片普通的叶子,浸透了秋之红,又被一天的雨水润过,愈发鲜亮,叶柄上方有个小小的虫洞,记录着它坎坷的树上生活,所幸边缘尚属完整。想起今年还未收藏秋叶,便携其归家。
今早再看这片红叶,竟大半已萎了,色泽发暗,叶边蜷缩,全不似昨天模样,倒像抢跑的冬叶。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老病死。新叶枯败,本是自然规律,但如这枚叶子般一夜暴枯,在我与花木交往的经验中是第一次。我的植物学知识有限,想不出原因。问了问豆包,它说秋风干燥,落叶双面接受气流冲击,枯萎速度自会更快些。这个解释有些道理,却难解我心中讶异,更难缓释随之而生的惆怅。
或许,这片我以为的秋叶,本来就是一片冬叶。毕竟,北京的秋那么匆忙,最后那几步里保不齐乱入了冬的足音。这片叶子,经历了春之萌发,享受了夏之舒展,又被火急火燎的秋浸染了一番,提前领到冬之动员令,先行一步,成了我的第一片冬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