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人与事/悼念吴康民老校长\招祥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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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悉吴康民老校长于二○二六年十月十八日安详辞世,享寿百岁,心中悲恸,久久不能平复。
我自二○○六年九月至二○一七年八月担任培侨中学校长,其时老校长任校董会主席,居于培侨宿舍,每日返培侨中学办公室。我的办公室就在其侧,相隔一间共用的会客室。那些年,彼此往还无间——工作上请益、旅游上同行、生活上闲谈,点滴在心。老校长晚年身体渐弱,近年已认不得人,几次见到他,已不复相识;而昔日共处之情状,忽憬然赴目,我的心中不禁怅然若失。
初见老校长,他不苟言笑,与他说话,总是战战兢兢。熟稔以后,则觉和蔼可亲,无所不谈。当校长时,我以学校为家,而学校本身就是老校长的家。是以我所接触的,不单是老校长其人,更包括吴老太及其儿孙。一家待我如亲人,往还之间,倍感温暖。
老校长是培侨的象征性人物,也是培侨的精神领袖。所有培侨的学生、校友及与培侨相关的教职员工,甚而家长,都自称“培侨人”。而向心力指向的核心,就是吴老校长。曾钰成校监雄辩滔滔,但有老校长在的场合,除非要他讲话,否则都沉默如山,环绕主峰。此情此景,培侨人无不熟知,亦无不心安——主峰在,则群山有依;精神领袖在,则培侨有魂。如今主峰已远,斯人不在,培侨人心中那份“有依”之感,恐一时难以填补。
我与老校长的文字因缘,始于二○○七年。那年四月,我敬赠一联:“康衢跃马鞭先著,民教培侨老尚勤。”老校长欣然受之,其后多次以诗文相赠。二○○八年他八秩晋二嵩寿,我赋诗为贺,中有联曰:“万里畅游椽笔壮,千秋谠论国怀真。”二○○九年他八十三岁生辰,我填《沁园春》一阕,用毛主席韵,中有“爱国深情,育人朗志,海宇盱衡孰与高”之句,自谓写出了老校长一生襟怀。二○一○年他八十四岁,新书发布并设寿宴,我诗以贺之,有“海陬行教江湖重,民代雄谈魏阙珍”一联——上句言其办学之功,下句言其参政之重,老校长读后颔首微笑,此情此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此后年年寿辰,我皆有诗文敬呈。二○一二年他八十六岁,《人生感悟录》首发,我赋诗十首,其中有“教泽恩施数十年,望中桃李竞新鲜”之句;二○一三年他八十七岁,出版《人生感悟录二集·手握秃笔日有声》,我以柏梁体撰诗敬贺,起云“手握秃笔日有声,老去年华逾峥嵘”;二○一六年他九十嵩寿,我恭赋四言一首,有“落笔惊雷,文章快意”“德昭南域,乾坤思治”之句,又注其属虎、其气度、其论政、其功业,料想“期颐必至”——今老校长果登百岁,而斯人已逝,怎不抚卷怆然!
老校长一生,以教育为本,以家国为怀。他一九四七年自中山大学毕业即来港投身培侨,由青年教师而校长、而校监、而董事会主席,执掌校政二十八载,将培侨由传统爱国学校发展为涵盖中学、小学、书院及幼稚园之多元化优质教育机构。他历任第四至第十届港区全国人大代表,三十三年间清心直说、秉笔直书,而又顾全大局,认识国情中的历史包袱与复杂性,不作偏激之言。其《会内会外:十届人大随笔》一书,我尝撰文推介,谓其文“不作无的之矢”,以客观记述让读者自我体会,而于中间或末尾补上一笔,提出意见,造成“万山磅礴,依傍主峰之势”。今老校长已归道山,而其文字长存,其风骨长昭。
哲人其萎,范垂后世。老校长之办学理念、崇高品德与爱国精神,早已化作培侨之精神基因。因此,我虽然离开培侨中学,但培侨之事、老校长之情,未尝一日去怀。今闻噩耗,谨缀数语,并撰挽联一副,以寄哀思:
吴康民老校长千古
卅三年谠论匡时,祖国情怀昭海宇;
廿八载春风化雨,培侨德泽仰师恩。
培侨中学前校长 招祥麒 敬挽
老校长,一路走好。培侨人永远怀念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