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观漫谈/加强政策统筹 有效促进消费\罗志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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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消费疲软问题引发各界关注,部分一线城市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一度出现负增长。今年上半年,广州社零增速高于全国,但北京出现负增长,两者增速相差5.1个百分点。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一线城市消费总体承压、冷热不均的状态?一线城市消费的真相是什么?对促消费政策有什么启示?本文主要回答上述问题。
总体上看,2026年上半年一线城市社零增速总体偏低、明显分化。其中,广州社零同比增长2.9%、深圳增长1.2%、上海增长0.7%,北京则同比下降2.2%。从走势看,北京社零同比增速自2025年以来持续处于负增长区间,2026年初降幅一度收窄,但随后再度走弱。相比之下,广州、深圳在上年同期较高基数下仍保持正增长,且近期增速有所回升。
不过,北上广深之间并不存在一个适用于所有商品的城市「强弱排序」,同一城市内部不同品类、同一品类在不同城市之间都存在明显分化。如果仅从居民总体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出发,很难充分解释城市间的这些差异。因此,要理解一线城市消费为何冷热不均,不能停留在社零总体增速的比较,还需要进一步拆解三重影响机制。
完善区域消费监测框架
首先是统计归属。社零总额是从销售端进行统计,反映经营单位实现的商品零售额和餐饮收入,而非按照最终消费者所在地归集。对于电商、直营网销等跨区域销售较为普遍的业态或商品,一个地区的经营主体可以面向全国消费者销售,因此经营单位所在地与最终消费者所在地并不完全一致。企业经营模式发生变化,或者经营主体和销售业务在地区间进行调整,即使终端消费需求不变,也可能改变相关零售额在不同地区之间的统计分布。
对全国而言,只要相关销售仍在国内实现,销售活动在地区之间重新布局通常不会改变全国社零总量;但对具体城市而言,却可能改变当地统计到的零售额。对于品牌集中度较高、直营网销和网络销售占比较高的商品,这一影响尤其明显。因此,分析北上广深社零分化时,需要将终端消费需求变化与销售活动统计归属变化区分开来,这一点在通讯器材和金银珠宝等品类中体现得较为明显。
其次是政策差异。家电和汽车具有单次消费金额较大、消费频率较低、购买时点可以延后等特点,对补贴、牌照等政策变化较为敏感。2026年上半年两类商品在一线城市之间的分化,反映出地方补贴范围、实施节奏和使用方式,以及汽车牌照等制度约束对需求释放的影响。
以汽车销售为例,2026年上半年,北京、上海汽车类零售额同比分别下降17.2%和11.7%,广州则增长8.2%。当中,北京新能源汽车仍增长5.2%,但传统燃油车拖累明显;广州新能源汽车增长29.2%,带动汽车类整体增长。上述差异与各地购车资格和促消费政策安排密切相关。
北京对新增购车继续实行小客车指标配置管理,2026年普通小客车指标仍为2万个;常规新能源小客车指标仍为8万个,另行增发的新能源指标由2025年的6万个增加至8万个。但指标扩容后,供需矛盾仍较突出:截至2026年3月8日,北京经审核的新能源小客车有效申请中,家庭申请32.68万个、个人申请56.69万个,而5月配置的家庭和个人指标分别为11.92万个和3.48万个,申请规模分别为指标供给的2.7倍和16.3倍。
广州则进一步增加了购车指标供给。2026年,在每年8万个常规「普通车」增量指标基础上,再增加12万个指标并全部用于摇号;节能车和新能源汽车指标不设年度额度限制,可以直接申领。总体来看,广州普通车指标供给增加,同时保持节能车和新能源汽车指标直接申领,为新增购车需求释放提供了更大空间。
再次是供需适配。服装、化妆品和餐饮与家电、汽车不同,这些领域受行政性购买约束较少,消费频次更高,产品和业态变化也更快。因此,城市之间的差异更多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当地核心消费人群及其需求变化,二是现有产业、品牌、商业和服务供给能否及时适应这些变化。
那么,这对促消费政策有什么启示?其一,进一步完善区域消费监测框架,减少统计归属变化对地区消费判断的干扰,并增强对终端消费需求的识别能力。
加强对重点企业和重点行业经营变动的监测。对跨区域经营较多、线上销售占比较高、头部企业影响较大的领域,跟踪经营主体、销售主体、结算主体及经营模式变化,建立重点企业经营变动与地区消费数据联动监测机制,及时识别企业迁移、业务重组、直营网销和加盟模式调整等对地区零售额的影响,避免将统计归属变化简单视为消费需求变化。
拓展消费需求地视角的补充监测。可结合电商订单收货地、支付结算、物流配送等数据,更好识别商品和服务的最终消费流向,在经营单位所在地统计之外补充消费需求地视角,逐步形成「经营单位所在地统计+消费需求地监测」相互补充的区域消费监测体系。
完善区域消费综合评价体系。降低对单一社零增速指标的依赖,结合居民消费支出、服务消费、重点行业交易、客流等指标交叉验证,并区分统计归属变化、政策带动和真实需求变化,提高对地区消费形势和政策效果的判断准确性。
其二,根据不同地区的消费结构、市场成熟度和实际约束优化政策工具,提高政策支持范围、政策组合及实施方式与真实需求的匹配程度。
增强地方政策调整的灵活性。在国家政策框架保持相对稳定的基础上,为地方根据本地消费结构、产品迭代和需求变化调整支持范围和实施方式留出空间,并建立政策动态评估和适时调整机制。对于更新较快、需求变化较明显的领域,可根据市场销售、产品迭代和居民消费变化及时调整支持目录和实施安排,减少政策供给与市场需求之间的错位。
加强促消费政策与相关管理政策的统筹。对于受到准入条件、指标配置等制度约束的消费领域,单一价格补贴的作用可能有限,应将需求支持与相关管理政策统筹考虑。在汽车消费领域,可根据不同城市交通承载能力、车辆保有量和新增需求情况,协调报废更新、置换更新、直接购新及牌照指标等政策,使购车资格管理与购车补贴政策形成配合。
提升政策使用环节的便利度。优化资格申领、审核、核销和资金使用流程,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减少政策使用环节的不确定性,更多采用便捷、直接的政策实施方式。增强政策连续性和可预期性,合理安排资金投放节奏,更好协调政策实施节奏与消费需求,减少需求延后或过度前置。
提高供需匹配效率
其三,更加重视供给端对需求变化的响应,通过产业、品牌、商业和服务供给调整,提高供需匹配效率,培育更具持续性的消费增量。
推动产业和商贸优势向品牌和终端市场延伸。支持具有制造、研发和商贸基础的城市打通生产、品牌、渠道和终端零售环节,加强研发设计、自主品牌、新品推广和直营网销能力建设,推动产业链更多向品牌运营和终端市场延伸,使产业创新和商贸资源更有效转化为消费增量。
根据消费人群和需求变化优化商品与商业供给。加强对人口结构、收入水平、消费偏好和生活方式变化的跟踪,引导企业和商业载体及时调整商品组合、品牌结构和服务内容。对需求相对成熟的领域,更多依靠细分供给、体验提升和业态更新挖掘增量;对需求变化较快的领域,提高新品、新品牌和新业态的响应速度,减少同质化扩张。
推动服务供给和消费场景持续创新。顺应消费更加日常化、便利化和体验化的趋势,推动传统服务业态调整产品、价格和经营模式,加快数字化经营和线上线下融合,发展更加灵活、多样的服务供给。同时加强商业与文旅、会展、体育、演艺等资源联动,通过跨业态融合拓展消费场景,提高客流向实际消费的转化效率,并增强不同消费场景之间的联动和持续运营能力。
(作者为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