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储局主席沃什之所以拒绝前瞻指引，无非是刻意模糊币策路径，在「联储独立性」与「特朗普压力」之间寻求平衡。他放出的抗通胀论调，旨在刺激市场完成金融紧缩，而非真的有意加息。可以预见，沃什时期的联储将以口头预期导向（Open Mouth Orientation）替代公开市场操作（Open Market Operation），为OMO赋予全新含义。

在7月份议息会议（FOMC）上，沃什含糊其辞的表达，被外界解读为通胀立场的软化，直接导致了长期美债利率的飙升。为了纠偏预期，沃什上周在Jackson Hole全球央行年会上的演讲明显偏鹰，重申会坚持以个人消费支出（PCE）物价指数为基准的2%通胀目标。

前瞻指引易引发「镜厅效应」

有趣的是，沃什的演讲本身就带有前瞻指引的色彩，只是没有给出反应函数（币策调整的参照条件）。为什么沃什一再回避常规的前瞻指引？这与其对「镜厅效应」（Hall of Mirrors Effect）理解有关：当市场严重依赖联储指引去做投资，反过来也会影响联储决策的制定，双方都把对方当做信息源，最终使得政策严重偏离现实。

沃什当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一边特朗普的降息压力挥之不去，另一边联储独立性遭遇质疑，闭口不言可以左右逢源。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市场预期混乱，债息波动加大。

央行应该如何与外界沟通？美国经济学家坎贝尔（Jeffrey Campbell）于2012年曾经提出两种模式：「奥德修斯式」（Odyssean）与「德尔菲式」（Delphic）：1）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奥德修斯命令水手把自己绑在桅杆上，以抵抗海妖塞壬（Siren）的诱惑，正在上映的诺兰同名电影也展现了这一幕。这种指引方式强调央行对未来政策路径的承诺，并以此约束自己的行为。2）德尔菲则是古希腊神谕的代表，而神谕往往是模糊的、留有足够的解释空间。这种指引方式下，央行往往不作硬性条件承诺，只是对经济数据作出分析。

沃什的前任鲍威尔就在「奥德修斯式」指引上吃过亏。2021年鲍威尔鼓吹「通胀暂时论」，甚至炮制出「平均通胀目标」的概念为持续放水提供依据，结果导致通胀数据爆煲。联储只能推翻过去的公开承诺、激进加息，政策信誉也受到冲击。

「只说不做」应对两难局面

联储维护独立性的具体表现，就是坚守通胀目标制。只要沃什表现出不惜一切代价控制通胀的姿态，市场自身就会完成对金融收紧的定价，从而抑制通胀继续走高。这是一种典型的通过预期管理完成的紧缩，而不是通过实际加息完成的紧缩。

沃什心里清楚，当前资金涌向AI产业，加息只会打压非AI产业的融资需求，抗通胀的效果十分有限。但完全不提通胀，又会引来外界的疑虑与债市的动荡。

所以，沃什学会了「只说不做」，这也促成其从7月FOMC的模糊性鸽派，转变为8月Jackson　Hole的表演型鹰派，做到了真正的「口嫌体正直」。

上世纪90年代中期，时任联储主席的格林斯潘同样面对着FOMC内部的加息压力，他多次以「再看看」为理由、拖延币策调整窗口。最终信息革命的到来大幅提升生产效率，供给侧的爆发抵销了需求过热，通胀危机自行解除。

可能沃什也在期待AI革命会产生同样的效果吧。祝他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