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观察/港发挥优势 助人民币国际化\邓 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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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国际化缘起于世界市场的形成和国际贸易的连接,功能由支付结算逐步衍生到储备、交易、计价等。早期的研究认为,国际货币的职能是货币国内职能在国外的扩展,即延伸到了国际货币层次。英镑、美元及欧元、日圆的国际化均遵循这一路径,并充分反映了货币国际化的需求因素,重要变量包括经济和贸易规模、通胀和汇率、币值,以及经常项目和资本项目的政策开放等。按照「新货币经济学」理论,国际货币的各种职能在自由市场的条件下会相互分离。
以此看,货币国际化的职能和特征是有条件的,并有较大的差异化,比如欧元国际化是欧元区经济一体化的结果,日圆的国际化则演变为外汇套利交易工具。总的来看,货币国际化没有唯一路径,而是顺应内外部环境和市场形势变化的产物,其间既要主动进行制度变革和政策破题,也要防范各类不可预知的系统性风险。
从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来看,更多的表现为循序渐进的路径,从支付结算、融资到储备等的国际份额在稳步提升,同时在金融基建方面取得新的突破,比如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等,并依托货币互换、本币结算、离岸人民币市场等各种方式稳慎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当前,全球经贸秩序发生新的变化,国际货币体系加速演进,主要表现在三个维度:一是国际货币储备体系的重构,黄金、人民币等储备份额处于上升期,美元的储备地位持续下降。二是国际支付结算系统的替代,比如「货币桥」的跨境试验,以及泛欧自动实时全额结算快速转账(TARGET1)、CIPS;三是非传统支付模式的挑战,比如稳定币(Stablecoin)、加密货币的冲击和监管合规压力。整体看,现有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存在新的难题,即「特里芬难题(Triffin Dilemma)」和「新特里芬难题」两者的无解,同时货币国际化的创新路径将趋向多元。
市场维度看,「去美元化」进程在加快的同时,现实的「特里芬难题」和「新特里芬难题」仍难以短期内解决,非美元货币和黄金暂时难以完全替代,原因有两个方面:其一,国际公共责任的承担,美元维持主导地位所付出的成本是巨额的贸易赤字和财政赤字,大量的美债由外国投资者持有,同时由美联储作为全球市场的「贷款人」和「做市商」进行兜底,即提供流动性;其二,「不可能三角」困境仍在发酵,Stephen Miran发布的「米兰报告」试图解释特朗普政府为何利用关税作为核心工具来推动其经济政策,即强调扭转贸易赤字问题,但引发诸多争议。
于后发国家而言,推进货币国际化需要综合评估,一方面是建立在外汇市场的供需关系基础之上,首要的是货币在国际支付结算、贸易投融资的使用,需要外汇政策的配合,高度依赖于便利化的政策、高效便捷安全的工具支持;另一方面是国际货币延伸到交易、计价和储备货币等功能,有赖于资本项目的有序开放、离在岸市场机制建设等,在金融监管协调、市场激励方面提供支撑。
近年来,黄金重新进入到国际储备资产的主流配置。根据欧洲中央银行报告,截至2025年年底,黄金超越美债,成为全球官方储备第一大资产。根据笔者跟踪研究,黄金储备地位的上升有以下逻辑:一是宏观维度,大国博弈、地缘冲突导致全球经贸和金融体系加快重构,全球央行增持黄金已成为共识。二是市场维度,国际金价在2024、2025年连续井喷式上涨,黄金资产价值水涨船高,从而在全球官方储备中取得更大份额,市场避险情绪推高黄金长期配置的需求高增。
政策维度看,「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是「十五五」时期的主基调。今年以来的政策直接导向「深化高水平金融开放」,比如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跨国公司本外币跨境资金集中运营业务,进一步便利跨国公司集团资金归集使用,为促进跨国企业扩大人民币业务创造有利条件,同时出台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境外贷款业务的便利化举措,有望提升人民币贷款占比,更好地满足跨境金融业务在服务支持企业「走出去」的各类投融资需求。在政策试点方面,中国人民银行等联合印发《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发展离岸金融行动方案》,强化离岸金融服务对「走出去」企业和「一带一路」建设的支持,首批试点业务包括离岸贸易金融服务、自贸离岸债、离岸再保险、财资中心资金运营、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非居民个人金融服务等,能够充分满足「走出去」企业对跨境投融资、汇兑便利等需求。整体看,这些举措一方面对上海发展离岸金融大有裨益,另一方面也将助益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市场维度看,人民币国际化出现了新的趋势,一方面是人民币稳定的升值预期,今年以来的年内升幅超过3.5%,显示出市场对人民币资产的信心,另一方面是海外融资利率偏高,人民币的融资成本相对较低,人民币国际融资需求的增强。另外,在全球债市动荡的阶段,相对稳定的中国债券收益率和汇率提升了资产避险吸引力,境外机构连续第三个月净增持中国国债。
政策路径清晰 释放沪港优势
比较而言,人民币国际化所处的国际环境具有很大的差异。如何在统筹发展和安全的理念下走出不同的路径?近年来的政策试点和导向已经提供了相对清晰的路径,即不断释放上海、香港两大国际金融中心的功能优势。上海在离岸金融方面迈出了新的步伐,而香港成熟的离岸市场更加具有功能协同的价值,二者共同指向「金融强国建设」,其中的关键核心要素便是「强大的货币」,即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香港作为离岸人民币枢纽扮演重要角色,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发展基础。香港已经成为跨境人民币结算、外汇交易和融资的重要枢纽,处理全球超过70%的跨境人民币结算,全球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占比达到28.2%,人民币资金池长期稳定在1万亿元以上。二是政策利好。近期,国家金融管理部门宣布支持人民币业务资金安排规模增加至5000亿元、「南向通」年度净投资额提升至8000亿元,以及常态化发行央行票据。
国际货币体系的变革既有顺势而为,也有被动选择。货币国际化是路径而非目标,金融强国建设定位的关键核心要素之首是「强大的货币」,战略上确保的是金融安全,即在动荡变革进一步加深的阶段,破解「不可能三角」,坚持货币政策「以我为主」,强化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能力,同时保持汇率的相对稳定。
人民币国际化的路径具有独特的一面,两个维度分析:一方面避免了落入「特里芬难题」,现阶段贸易顺差和人民币币值稳定的现象并存,通过增加人民币资产供给和债务工具提供流动性,策略上兼顾在岸和离岸金融体系的功能互补,沪港两大国际金融中心的协同提供了绝佳的政策试验田,监管、市场和机构的高效配合将更稳健地促进人民币国际化;另一方面是防范「新特里芬难题」,中国的货币政策保持了较平稳的节奏,改变了「大水漫灌」的粗放方式,同时推动货币政策框架向价格型转型,保持人民币汇率的基本均衡,维护人民币信誉。
支持场景深化和生态建设
展望未来,人民币国际化将有新的发展空间,经常项目外汇管理机制更加健全,跨境贸易和资金结算、用汇等加快便利化,并在资本项目外汇管理上推出可落地、针对性强的便利政策,比如跨境投融资、跨国公司资金池等政策试点扩容及深化,有助于解决服务和监管的兼容性问题。
于香港而言,建议进一步在「五年规划」作出中长期策略安排:一是用好用足中央政策,持续完善人民币跨境结算、投融资、外汇交易等政策机制,加快推动离岸人民币市场建设,提升人民币股票、债券、回购、衍生品等大类资产的份额,吸引国际投资者;二是发挥好香港金融监管和创新优势,进一步支持人民币金融基建场景深化和生态建设,积极拓展包括CIPS、「货币桥」及数字人民币跨境使用的试点扩容,为企业「出海」及国际化经营创造更多便利。
(作者为财经评论专业人士。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