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把脉/港拓具身智能 内联外通成关键\袁渊
- 字号
- 放大
- 标准

在香港首份五年规划当中,人工智能及机器人、具身智能被明确列为重点布局的产业赛道,成为香港推进新型工业化、实现产业多元化、打造国际创新科技中心的核心抓手之一。
具身智能本身不是单一技术,而是一套横跨大模型、计算机视觉、运动控制、灵巧执行器、感知硬件、系统工程、场景应用的复杂产业链。简单来说,具身智能的核心是让人工智能拥有物理载体,能够感知真实物理世界、自主完成空间导航、物体操作、环境交互。人形机器人只是其中最受关注的终端形态,巡检机器人、服务机器人、工业移动操作机器人、特种作业机器人,也都属于具身智能的落地载体。
三层战略角色定位
全球范围内,这条产业链还处在从实验室原型走向规模化商用的拐点阶段,技术路线尚未完全收敛,行业标准、安全规范、商业模式都还在持续探索,恰恰是这个窗口期,给香港依托五年规划进行赛道卡位提供了机会。
香港“一五”规划明确提出要加速对接国家重点科技战略,瞄准国家策略科技领域,聚焦人工智能及机器人方向布局国家级、区域性重大科研平台,引进和扶植相关企业在香港落地发展,同时同步推进“人工智能+”行动,专门把生命健康、具身智能作为两大优先突破场景,配套成立AI+与产业发展策略委员会,统筹赛道政策制定、资源调度和风险治理。
从顶层定位来看,香港在具身智能赛道上有三层清晰的战略角色:
第一层是大湾区全球创新集群的上游原创策源地。规划反复强调巩固提升“深圳——香港——广州”全球创新集群的地位,分工上形成香港负责“从0到1”基础研究、底层算法、前沿机理突破,深圳、东莞、佛山等大湾区城市承接“从1到100”的工程化、零部件量产、整机制造、规模化交付的格局。香港不会去建设大规模机器人零部件工厂、组装产线,避开土地、用工成本的短板,集中资源投入附加值最高、壁垒最强、周期最长的上游环节。
第二层是具身智能技术国际验证与标准对接枢纽。香港沿用普通法体系,法治成熟、知识产权保护体系与国际接轨,同时拥有生产力促进局、各类认证机构,适合搭建监管沙盒、测试训练场,为来自内地和全球的具身智能方案做合规测试、安全评估、场景验证,推动技术方案同时适配内地规范和海外市场准入要求,解决人形机器人这类跨地域产品的合规痛点。
第三层是具身智能企业跨境融资、全球商务拓展的资本与服务平台。香港资本市场长期服务生物科技硬科技企业,18A规则已经证明了它可以包容尚未盈利、处在研发阶段的前沿科技公司,这套资本机制可以平移到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赛道,帮助初创企业、研发团队对接全球耐心资本,完成跨境股权融资、海外并购、国际供应链合作。
完整的具身智能产业链,可以拆分为上游基础层、中游技术与零部件层、下游整机与场景应用层,再贯穿全程的算力基础设施、知识产权、资本服务、测试认证配套。不同环节对土地、劳动力、供应链、工程能力的要求差异巨大,香港五年规划的布局策略,本质就是在产业链不同环节做取舍,优先放大自身优势赛道,对短板环节依靠大湾区协同补足。
而贯穿全链条的配套服务,则是香港独有的长板,也是五年规划重点强化的内容。知识产权方面,香港是区域知识产权贸易中心,专利布局、专利许可、技术转让服务完善,具身智能赛道大量核心算法、结构专利价值很高,香港可以做知识产权估值、交易、许可平台;测试认证、安全评估方面,生产力局、各类检测机构可以开发人形机器人安全标准、人机交互风险评估体系,打造亚洲区域的具身智能认证中心。
资本服务方面,港交所上市机制可以持续优化,为还没有盈利、持续投入研发的机器人硬科技企业保留融资通道,一级市场创科引导基金带动私人创投、家族办公室资金进入赛道,香港大量的家族资本、离岸财富,属于典型的耐心资本,能够承受硬科技五到十年的回报周期,和内地很多短期导向资金形成互补;跨境合规、国际市场准入咨询、涉外法务、供应链跨境结算,这些专业服务业,都是香港支撑具身智能产业链出海的基础设施。
四大客观约束条件
当然,香港布局这条赛道,本身存在客观约束,也是五年规划需要持续化解的难点。1)本地制造业基础薄弱,缺少就近的硬件供应链,样机迭代的时候,零部件样品加工周期、物流沟通成本会高于深圳;2)机器人整机工程化人才缺口很大,香港高校计算机人才储备充足,但同时懂机械、电控、结构、工业落地的复合型系统工程师供给不足;3)本地市场体量有限,哪怕所有香港本地场景全部落地,市场规模依然偏小,产业长期增长必须依托大湾区和内地市场;4)全球具身智能赛道竞争激烈,美国、日韩、国内多个城市都在重金投入,技术迭代速度极快,香港如果赛道选择分散、资源不够聚焦,很容易在竞争当中被边缘化。这些约束决定了香港不可能走全产业链路线,差异化、聚焦高附加值环节、深度协同大湾区,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内联外通”是香港首个五年规划的主轴,而在具身智能赛道,最核心的“内联”就是深港协同,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是这套协同机制的核心载体。河套采用“一区两园”的模式,深圳园区和香港园区紧邻,规则上逐步探索跨境科研要素流动便利化,科研设备、样品、数据、科研人员跨境往来更加顺畅,非常适合具身智能这种需要频繁在算法研发、样机测试、零部件打样之间来回迭代的产业。
一个典型的协作流程可以这样运转:香港高校团队在香港园区完成具身大模型、感知算法、控制策略的研发,在香港工业人工智能与机械人研发中心(FLAIR)训练场完成第一轮真人场景测试,发现硬件结构、关节性能短板之后,团队快速跨境到深圳园区对接结构工程师,把修改方案同步给东莞的精密零部件厂商,一周之内拿到新版样机,再带回香港做新一轮人机交互、安全合规测试。
优化河套科研便利政策
过去深港科创合作经常遇到数据跨境、样品通关、科研资金跨境使用的障碍,五年规划明确推进规则机制“软联通”,持续优化河套的科研便利政策,就是为了把这种高频迭代的链条跑顺,让深港合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创新闭环,而不是两个独立的体系。
在大湾区整体分工里面,各个城市形成错位。深圳优势在机器人整机集成、控制器、软件生态、初创企业集群;东莞、佛山优势是减速器、伺服、结构件、精密加工量产供应链;广州侧重服务机器人、医疗机器人场景和医疗资质审批;香港承接上游基础研究、仿真平台、国际测试认证、跨境融资、海外市场转化。
五年规划没有要求香港和大湾区城市竞争,而是提出共建“深圳——香港——广州”全球创新集群,共享创新成果,联合申报国家重大科研项目,联合搭建跨区域的具身智能公共创新平台。例如,大湾区可以共建统一的数字孪生仿真云平台,香港负责模型算法和安全评估模块,深圳负责硬件接入接口,各地企业按需订阅使用,分摊高昂的算力和开发成本。
协同不仅仅停留在技术和供应链层面,人才协同同样是重点。五年规划提出推进专业资格互认、大湾区青年流动计划,针对机器人、自动化、AI工程人才,推动两地工程师资质、技术认证互认,鼓励香港学生到深圳机器人企业实习,内地工程人才到香港联合实验室参与前沿算法研究。
向外的“外通”,则是依托香港联通全球的网络,把大湾区研发制造的具身智能产品推向国际市场。东南亚、中东、欧洲很多国家,对服务机器人、巡检机器人需求持续增长,但海外市场准入、本地法规、保险、售后体系门槛复杂。
香港可以作为海外前置站,企业在香港完成本地化适配、国际认证、海外渠道搭建、海外客户洽谈,再从大湾区生产基地直接发货,香港承担全球市场运营中心的角色,规避直接出海面临的合规、法务、品牌沟通障碍。对于海外的具身智能技术团队、初创公司,香港同样可以作为进入中国内地市场的跳板,海外团队落户香港,完成技术验证之后,再对接内地供应链和内地市场,双向打通。
(作者为外资投资基金董事总经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