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观漫谈/美国中选后的政经新风险\罗志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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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中期选举为何关键?本次共和党失利的原因是什么?民主党横扫将如何影响美国国内政策及资本市场?又将如何影响对华政策及中国资本市场?本文围绕上述问题展开。
总体而言,民主党横扫对美国政策的影响将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重大立法面临停摆,民主党掌握国会议程,但特朗普掌握否决权,双方容易僵持,总统将被迫更多依靠行政命令施政。二是国会监督和调查升级,弹劾风险上升。三是人事、预算、对外战争等政策面临实质约束,白宫人事提名难以落地,战争拨款可被国会限制,政府停摆、债务上限等博弈可能升级。
同时,也需要认识到中期选举对美国政策影响的局限性。关税、移民、外交等依靠总统行政权推进的核心政策不会因国会易手而改变方向;美联储货币政策仍以通胀与就业数据为核心目标,不受国会选举的直接影响;美国人工智能(AI)的产业发展由技术迭代与企业资本开支主导,政策影响相对有限。
理解选举带来的政治约束,需要理清美国立法的基础规则。一部法案须由众议院、参议院分别以简单多数通过同一文本,再由总统签署方可生效。总统可以行使否决权,国会须在两院各获得三分之二多数才能推翻否决,这在当前两党相对均衡的势力格局下难以实现。参议院还设有“冗长辩论”规则,终结辩论须60票,绝大多数立法事实上需要跨党派支持、难度较高。唯一的例外是“预算协调程序”。与立法相对的是行政命令,其无需国会批准,但也有其局限性。行政命令不能创设新的税收与支出,可被法院推翻,可被继任总统撤销。
债务上限博弈升级
本次中期选举后,民主党将掌握国会议程,但特朗普掌握否决权,双方容易陷入僵持,并迫使总统更多依靠行政命令施政。具体来看,民主党控制两院后可能开展对特朗普的系统性调查。与2018年相比,民主党本轮准备更为充分,调查策略更强调委员会协同与面向私营部门的取证。特朗普可能再度被发起弹劾程序,按美国宪法,众议院以简单多数即可通过弹劾条款,但参议院需三分之二多数才能实现弹劾,难度很大,历史上从未有总统经参议院定罪。尽管弹劾难以真正落地,但其意义在于消耗总统政治资本,并为2028年大选造势。
白宫人事任命将面临切实约束。联邦法官、内阁成员和监管机构负责人的任命,都须参议院简单多数确认。民主党控制参议院后,可以拖延乃至搁置提名,白宫人事提名难以落地。因此,不同于2018年共和党仍掌控参议院的情形,特朗普本次任期后半程的行政执行力、制度控制力可能明显弱化。
民主党横扫将从两个渠道加剧财政风险。一是政府停摆概率上升。当前联邦拨款仅维持至12月11日。届时,共和党仍暂时掌控国会,可能以短期决议将资金问题延至2027年。新一届民主党国会于2027年1月就职后,才正式掌握拨款主导权,后续可能在拨款法案中附加其他政策条款,特朗普若行使否决权,将直接触发政府停摆。美国历史上1995年、2013年、2018年至2019年等几次著名的停摆,多数发生在白宫与国会分治时期。
二是债务上限博弈可能升级。美国国会最近一次调整上限是在2025年7月,藉《大而美法案》将法定上限从36.1万亿美元一次性提高5万亿美元至41.1万亿美元。据两党政策中心估计,美国将于2027年再次触及债务上限,这一测算已考虑非常规措施的腾挪空间。从历史看,国会已118次提高、暂停或修改债务上限,2011年、2013年、2023年的多轮对峙均未酿成违约,但2011年和2023年分别导致标普和惠誉下调美国主权信用评级。
但美国财政政策或难实质性紧缩。共和党的新一轮减税可能难以在民主党国会过关,民主党的加税和扩大福利主张也可能被特朗普否决,双方大概率维持现行收支框架,美国赤字率难以出现明显下降。此外,关税被裁定违法后,政府被迫向企业退还关税,关税收入下降,导致美国财政空间进一步受到约束。
国会对战争政策的实质约束有限,但选举失利后,特朗普可能有更强的动机寻求结束冲突。从权限看,美国总统掌控战事主导权。尽管国会对美伊战争多次表达反对,但难以产生实质性约束。民主党掌控国会后,即使通过了产生约束的联合决议,提案也将被总统否决、难以真正落地。不过,民主党横扫后,特朗普面临更大政治压力,可能有更强动机结束战争、管控物价,推动恢复选民对共和党的信心。
不改AI产业长期趋势
货币政策不直接受国会选举影响,但美伊局势和油价走势,将在较大程度上决定本轮紧缩的幅度和周期。中期选举仅通过油价、财政预期间接影响通胀,不会改变美联储数据驱动的决策框架,利率走势核心锚定通胀与就业。美伊地缘冲突反复引发油价大幅反弹,是美联储于2026年9月重启加息的关键背景之一。
美国AI产业政策以行政主导,两党技术领先共识稳固,选举不改长期产业趋势。从2025年发布《美国人工智能行动计划》,到推动建立全国统一规则、限制各州自行立法,再到2026年3月推出“电价保护承诺”回应数据中心推高居民电价的争议等,政策主轴始终是放松监管、加快建设。两党在维护美国AI技术领先上高度一致。
民主党掌控国会后可能边际收紧AI监管。民主党更侧重模型安全、数据隐私、能耗管控、就业冲击等维度监管,掌控两院后可推进全国性监管听证、行业规范立法,叠加蓝州地方监管持续加码,行业政策约束小幅升级。但总统否决权仍在,全局性强监管法案难以落地,最终可能仍以地区行政监管为主。
美国两党在对华战略竞争上已形成高度跨党派共识,本次选举不会改变对华政策框架。自2018年特朗普第一任期挑起贸易摩擦以来,从拜登政府延续关税并加码出口管制与投资审查,到本届政府推动关键供应链“去风险”,对华强硬已成为美国两党高度一致的政策立场,涉华法案在国会通常能以跨党派多数通过。民主党掌控两院,改变的更可能是施压的方式与节奏,而非竞争的方向。
升级关税政策可能性不高
关税方面,本轮对华关税主要依靠总统行政令实施,国会角色有限。选举失利后,特朗普面临国内物价与民生压力,再度通过行政手段大幅抬升关税的动机或有所减弱;民主党国会虽不会主动推动关税下调,但也会关注关税推高国内通胀的负面影响。综合来看,美国全面大幅升级关税政策的可能性不高。
科技方面,对华科技打压是两党共识,民主党国会可能推动限制措施走向立法。民主党控制两院后,对外投资审查、关键矿产供应链、先进技术出口管制等涉华法案更容易通过,特朗普行使否决权的概率不高,科技领域的管制存在加码的可能。同时,民主党更偏好联合盟友协同施压,而非单边加征关税,竞争策略或有调整,但方向不变。
对中国资产而言,美国中期选举落地短期或助推全球风险偏好,继而相对利于中国股市回暖。11月4日,伴随美国中期选举结果明确,A股与港股双双走强,沪综指、科创50指数分别收涨2.16%、9.92%,半导体板块领涨,两市成交额重回2万亿元人民币以上;恒生指数、恒生科技指数分别收涨1.67%、1.77%。
中长期看,中国资本市场的核心定价逻辑始终是国内经济基本面、产业升级节奏与宏观政策力度。美国对华竞争基调不改,未来关税休战到期、科技限制立法化等风险点,可能阶段性压制出口链与科技板块的风险偏好。
但外部环境变化及约束,既不会改变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长期趋势,也不会改变优质企业的长期投资价值。投资者更应聚焦国内稳增长政策落地、内需修复节奏、科技自主创新进展等核心变量,理性看待外部事件带来的短期波动。
(作者为粤开证券首席经济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