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之道就是计一盘账，收益大于成本等于有利可图，这道理人人都懂，但生意的成功与否，往往不单单取决于收益大于成本这条数学公式。很多企业想到业务出海、产业转移，第一个念头是我的成本可以节省多少？我的利润可以增加多少？但其实真正可持续的出海，要计的不是成本账，而是能不能与当地发展共生，带动经济起飞的能力账。

二十年前，我有幸参与前东家英特尔在越南胡志明市西贡高科技园区的投资决策，那是英特尔全球最大的芯片组装和测试工厂之一。当时英特尔作出落地越南的决定，很多人都不理解，因为2006年的越南连一条像样的半导体供应链都没有。但英特尔怎么做呢？从最初的10亿美元投资，到后来一直追加投入，二十年来累计投资额已超过40亿美元，把全球一半以上的封装测试产能都放到了这间工厂。

早前与一众中国企业家参访越南，有幸再临这间工厂。当一座工厂走过二十个年头，第一印象可能是老旧的厂房和设备、过时的流水线，还有折旧等等情况，甚至可能会思考是否应推倒重来，重建一个现代化厂房，但当看着忙碌的自动化车间和专业的员工，眼前并不是一座工厂，而是一颗最终成长出一种能力的种子。

第一个十年，它种下的是制造能力的种子，工厂生产线运作了，全世界的芯片开始从这里封测、发货、外运，营收长起来，当地出口额及GDP也升起来；到第二个十年，它种下了人才能力的种子，英特尔做了一件跟成本账没关的事，就是和越南的大学共建微电子专业，免费送设备，派讲师，培养专业老师。今天越南第一批本土的半导体工程师，大多是由此出身。这座工厂现时拥有约6500名员工，还助力越南培养出5万名半导体工程师，人才的种子发芽茁壮成长，这就是工厂留给当地真正的资产。

今天，第三颗种子也在成长起来，那是生态能力的种子，围绕着这座工厂，长出一整套物流、检测、维修、零部件供应、园区服务的产业生态圈，更重要是，它代表着当地一代人对于“精密制造”的认知。你看，一座工厂种出了制造能力、人才能力及生态能力三颗种子，成为了一个地区的完整产业根基。

长期布局 深耕当地

笔者经常强调，要出海就要到场，只要到场就赢了一半。那么剩下的一半？心态是其一，一些企业对于出海的看法，就是简单粗暴地把国内的工厂生搬硬套的转移过去，赚差价、赚便宜人工、赚低关税，算的都是成本账，但真正要出海成功，不单计赚到多少，还要计可以扎得下根、别人撼动不了地位的能力账，而愿意计这盘账的，恰恰是那些肯花时间成本培养本地人才，扎根本土生态，与当地一起共同成长的企业，而这类企业，纵使设备会折旧，厂房会旧化，但那份长久留在本土的能力，也同样会长久刻印在企业自身。

说白一点，就是企业出海能否持续，不完全取决于当地给了你什么大机会，更多是取决于你愿不愿意放下投机心态，做长期主义的布局，不要把出海当成反内卷、赚快钱的手段，而是要短期做规则对接，中期做资源互补，长期做产业融合的“落叶归根”策划。这也是我常说的“In、With、For”，要真正进入当地、要与当地并肩发展，以及要为当地发展做好企业责任。

有企业会问，我愿意到场，我也有长期布局的心态，但不是每间公司都像英特尔是产业龙头，也不是能完全抛开成本账不谈。确实不是每间企业都有独力出海的资源，那就借力使力，与其他同样有意出海的一起抱团，把资源集合、系统化，再一起全球共享，因为总体来看，愿意出海的企业，心态和能力都不缺，往往缺的正是资源成本，没办法独自撑起一艘船、搭起一座桥。既然如此，大家不妨“有砖出砖”、“有木出木”，再由懂得把不同资源系统整合的出海平台来做船搭桥，带着大家扬帆出海。

（作者为天九企服董事长兼C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