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宝斋/逾250件绘画及影像展品还原千年商都风貌 「海丝门户」特展开启广府Citywalk之旅
- 字号
- 放大
- 标准

从1655年荷兰东印度公司使团画师尼霍夫绘制最早的广州意象画,到19世纪钱纳利、博尔热等旅居西方画家的珠三角写生,再到苏格兰摄影先驱约翰·汤姆逊与本土「华芳」「雅真」照相馆的影像记录……广州博物馆展览「海丝门户─文物里的清代广州」以西方人循水路抵广州的地理叙事为脉络,通过将版画、玻璃画、水彩画、油画、老照片、外文游记插图等视觉媒介串联成章,为观众立体呈现清代广州的口岸风貌、市井百业、建筑风物与中外交流盛况。观众漫步在展厅,仿佛「穿越」到两三百年前的广州城,开启一场沉浸式体验的Citywalk之旅。\大公报记者 黄宝仪广州报道
随着免签政策持续释放红利,外国游客「China Travel」热度持续火爆。这样的景象,在两三百年前的广州也曾出现。1757年至1842年,广州成为中国与西方航海国家往来贸易的唯一口岸,中外商贾云集于此。作为18、19世纪外国使团、传教士、旅行者进入和了解中国的必经之地或目的地,广州是大部分外国人最为向往和熟悉的中国城市之一。图像能够跨越语言和文字的局限,传递最为直观的印象。本次展览汇聚超过250件17世纪以来广州绘画与影像展品,以作品中的图像为主要媒介,辅以当时游历广州的西方人游记及书籍,展现广州口岸风光、建筑景观、市井百业、风俗物产等城市生活面貌。
港口风光画成旅途纪念品
与今天便捷与多元的交通方式相比,19世纪来华客商,大多乘船经香港或澳门进入珠江。所经港口、锚地和聚居地的地形风貌,成为他们对中国的第一印象,因而吸引西方人广泛关注。于是,港口风光画成为清代外销画最受欢迎的题材之一。
本次展览展出了知名外销画师庭呱(Tingqua,即关联昌)的全套广州港口风光作品。庭呱活跃于19世纪30年代至70年代,他创作的花鸟、室内场景和港口风光画作备受欢迎,常作为东方冒险旅途的纪念品被西方人带回陈设于客厅或会客室。
展览中展出的《黄埔锚地》,描绘了从长洲岛远望黄埔锚地的全景风貌,只见前端是漫山绿植,珠江面上千帆竞发,远处琶洲塔清晰可见,观众从中也能感受到广州城建的变迁;《广州商馆区》重现了十三行大火前十三行商馆区的热闹场景。《澳门》展现的是南湾从北向南眺望的景观,最远处左端海岸处可见西望洋山及山上的教堂,生动再现了澳门16世纪中叶开埠,南湾作为澳门都市发展最早地段的繁华景象。相比之下,《香港》则采用从九龙隔岸眺望港岛及沿山建筑的构图,这也是1850年前后关于香港外销画的程式化构图。
庭呱的全套广州港口风光作品不但全面展现了广州对外贸易链条的关键节点,还与美国皮博迪博物馆藏的另一幅外销画「庭呱画室」形成「画中有画」的对照。当观众站在展厅中复刻的「庭呱画室」前,细看就可以发现,画中墙上整齐悬挂了各类画作,其中右侧墙上悬挂四幅港口风景画作,与柜中展示的实物基本一致,可谓相映成趣。
画报图像展「打工人」百态
「广州不但是一个巨大的商业中心,充满娱乐和奢华,而且是一个文明和开化的城市。」这是1845年法国来华公使拉萼尼的随员于安在《广州城内》留下的记录。恰如于安所言,18、19世纪,广州城内外云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传教士、艺术家,加上日日晨昏劳作的小贩、苦力、店家和工匠,商业文化气象蔚为大观,共同绘就了这片东方土地上喧嚣鲜活的人物群像。
在当时的外国客商眼中,在其贸易、日常生活中都不可或缺的珠江蜑民,大概是最熟悉的人。珠江蜑民日间外出以小艇为业,本次展览中有一份1858年的《伦敦新闻画报》,上面以图文形式报道了珠江上的小贩。报道不仅提及小贩向在广州的西方人提供鸡蛋和水果等日用物资,还注意到蜑民小孩的特殊穿着及腿上绑着绳子,并指出这是为了避免小孩落水的防护措施。
另外一份1858年2月13日的《伦敦新闻画报》则刊登了「珠江上的舢舨女孩」插图。不说不知道,蜑家女经常被来华经商的洋人赞为「全中国最美的女子」。因为常年劳动,这些蜑家女身材健康匀称,充满了天然美。她们美丽健康、勤劳坚韧,成为西方画家最常描绘的主题之一。在该报道中,专门描述了珠江上蜑家女孩的一些特征,如以侧身坐姿划船,梳着当时被西方人看作是像茶壶状的发髻等,发型「看上去很得体,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梳成」。
更能体现广州街头市井百业之象的,是广州画师「蒲呱」绘制的市井百业外销画,这些画很可能是西方人较早接触到关于广州人日常生活百态的视觉图像。更为难得的是,「蒲呱」的名字和画作被用在了一本于1800年出版的西方著作《中国服饰》中。该书最早的成书地点在广州。
马嘎尔尼使团访华激起了英国民众对中国的兴趣,英国的梅森紧跟西方读者需求,出版了英法双语著作《中国服饰》(Costume of China)。乔治·梅森(George Mason)曾驻扎印度马德拉斯,1790年到广州疗养,得以出入当时的蒲呱画室。《中国服饰》原稿含60幅手绘水彩画,每幅画左下角均标注了出自广州的「Puqua」(即蒲呱画室)。不过,这本风靡全球的书有些名不副实,梅森选取的画作描绘达官贵人、贩夫走卒等各类人物及行当,更多展示的是百姓日常,为西方人了解当时的广州生活提供了鲜活媒介。此类风格的中式插图对后世影响深远,西方世界对这种插图的兴趣延续至今。
同类的外销画作数量惊人。本次展览中,就有一组19世纪的通草水彩丝织生产图,展示了丝织工人日复一日捻丝、走线、织造,重复枯燥工序的场景。本次展出的外销画,还细致还原了养蚕、煮丝、漂丝、晒丝、染色、绞丝到裁衣的全链条工序。
除了出口大户─丝绸产业的通草花解读,「爆款」茶叶的生产工序同样有展示,完整记录了古人种茶、采茶、制茶、验茶、装运出口的全流程。当中最为特别的要数猴子采茶主题外销画。原来,古时候不少珍贵岩茶生长在陡峭山崖上,人力采摘难度极大、风险极高,茶农便训练灵巧的猴子登高采茶。这种采茶方式,戳中西方人的审美,也让「猴子采茶」画作风靡海外市场。\图片:大公报记者黄宝仪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