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星期的驻留时间，来自捷克的艺术家每天穿梭马湾海岸、村落与山径，把香港街头标志、自然景观，以至岛上的色彩带进作品之中；香港艺术家则借着与外地艺术家共同生活、互访工作室，重新思考水墨、雕塑及数码媒介等不同创作方式。西九文化区管理局首个「西九艺术家驻留先导计划」日前完成，以「溯流生息」为主题，11位香港及捷克艺术家最终创作逾40件作品，呈现马湾自然环境如何成为跨文化艺术交流的共同起点。/大公报记者 郭悦盈（文、图）

「很多时候，策展面对的已经是一批完成了的作品，我再去思考怎样把它们呈现出来；但这次前期有很多讨论，要了解每位艺术家在想什么、希望朝哪个方向发展，再因应他们不断变化的想法去协调。」展览联合策展人黄熙婷说。她表示，由于策展工作需要一直配合艺术家的创作进度和方向，整个过程「所有东西都比较流动」，直到作品逐渐成形后，策展团队才整理出展览的主题与脉络。

香港鲜艳色彩激发创作灵感

最终形成的主题「溯流生息」，与驻留地马湾密不可分。黄熙婷形容，马湾既留有人类发展的痕迹，也拥有丰富的自然环境。城市与自然近在咫尺，却未必经常被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察觉。「我自己来到这里，也受到环境影响，觉得展览很应该谈人类与大自然的关系。」

在为期10星期的驻留期间，马湾成为不少捷克艺术家的创作素材和灵感来源。对他们而言，香港首先带来的是色彩上的冲击。黄熙婷说，大部分捷克艺术家来自布拉格，「那是一座比较古老、历史感很强的城市，城市的颜色都偏暗沉。」来到马湾后，他们第一个印象就是香港「颜色非常鲜艳」，这也影响了他们今次的创作，开始尝试一些新的色调和造型。

Michal Bačák以马湾景观创作大型绘画《Locus amoenus》（拉丁语意为「宜人的地方」），画中可见马湾村屋、青马大桥、消防栓，以及猴子、雀鸟等在港期间观察到的景物与生物。走近细看，画面右下角还藏着一句「请勿接近」。他表示，这些中文字是根据香港街头标志逐字临摹而成，自己尤其喜欢标示上的文字意思，认为这句话「与作品所描绘的地方及创作意念有所呼应」，因此将中文字也纳入画面之中。由于作品以自制炭条创作，一旦落笔便难以修改，他在正式写下前「先反复练习，以免出错。」

除了马湾的自然景观，生命循环也是不少艺术家共同关注的主题。捷克艺术家Markéta Kolářová将自己在菲律宾参与珊瑚礁修复的经验带入创作。她说，在修复珊瑚的过程中，「哪怕珊瑚已经死了、变成化石，它们仍然可以成为新生命生长的基础。」因此，她希望透过作品呈现「生命是一个循环」，死亡并非终点，而会孕育新的生命。

《蜕变》结合传统金工与3D打印

与她共用工作室的捷克艺术家Nikola Emma Ryšavá，以各大城市常见的鸽子创作雕塑。她说：「人类曾驯养鸽子、利用牠们传递信息，但后来又把牠们遗弃。」她先以黏土塑形，再制作矽胶模具，再以树脂或混凝土翻制不同姿态的鸽子。部分混凝土作品可放置室外，她希望观众偶然在环境中遇见雕塑时，「能用更友善的眼光看待牠们」。

同场展示中，香港艺术家把目光放回本地自然物料。张颖欣以天然纤维、竹篾及纸扎等材料创作形似神兽的雕塑《衍质》，重新使用腐朽或被丢弃的天然物料，赋予它们新的形态。张颖欣另一作品《休止》动态装置会定时释出泥土般的天然纤维，待土堆自然崩塌后，再移往另一位置重新堆叠。「以周而复始的兴衰循环，暗喻人类社会的发展和生命本身的循环。」黄熙婷解释说。

驻留期间的交流，亦延伸到不同文化和创作媒介之间。香港艺术家简鸣谦与捷克珠宝及雕塑艺术家Zdeněk Vacek共同创作的雕塑《蜕变》。作品以中国文人赏石为主体，结合传统金工与3D打印技术，半透明的结构如新生命般自石中生长而出，并镶嵌珍珠，回应物质持续变化和生成的观念。黄熙婷认为，这件作品不只是两位艺术家的作品放在一起，而是他们把各自的技术、文化经验和对物质的兴趣真正融合。「他们都相信，一切物质永远处于变化之中。」

「10星期的驻留时间，让艺术家有机会真正进入新的文化环境，从生活、观察及交流中寻找创作方向。」黄熙婷认为，这种形式尤其难得之处，在于香港艺术家毋须离港，也能与外地艺术家长时间相处，接触新的视角与创作方法。「很多时候，即使外国艺术家来香港参展，大家的交流也不会这么多。」她说，今次艺术家经过长时间相处，互相学习和协助，再共同构成一个展览，正是驻留计划与一般群展最大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