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戏院修复中的巨型浮雕 待重演的全新乐章

2026-11-09 05:15:04 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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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车水马龙间,人头涌涌的街头,很容易被一栋独具特色的建筑吸引。驻足其前,抬头可见状若鱼骨的抛物线型桁架,正面红色的墙面看起来已重新刷漆。这座建筑正是皇都戏院,其前身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落成的璇宫戏院。正面的入口上方本有一幅大面积浮雕“蝉迷董卓”,近日街坊却发现原有浮雕的位置换成白色墙面,引发网络热议。新世界发展解释称,因浮雕有结构问题,现已妥善存放浮雕,正研究修复的方式及可行性。2016年发起关注保育皇都戏院的“活现香港”创办人之一祁凯达表示,希望业主对“蝉迷董卓”的保育不仅停留在保存实物,更要让公众了解背后代表的“香港敢玩、敢试的文化气质”。\大公报记者 李兆桐

在社交平台上搜索“北角”“建筑”等关键词,除了能看到不少游客前往新光戏院,在其结业前留念外;还有许多游客惊叹于皇都戏院的独特建筑外观,好奇这座位于喧闹市区中的古老建筑有怎样的历史故事。70多年前的璇宫戏院,曾是香港艺术文化地标,香港音乐史研究学者周光蓁二○二○年七月十五日曾在《大公报》撰文感叹,自一九五九年改名为皇都戏院至今,璇宫戏院这座巨型地标已历近70年寒暑,“现为港岛区历史最悠久的戏院,也是几十年翻天覆地城市建设的幸存者。”

“蝉迷董卓”糅合中西艺术美学

璇宫戏院的创办人欧德礼(Harry Odell),曾在日寇入侵香港时沦为战俘。据周光蓁的叙述,二战结束后欧德礼发现香港对娱乐、文化的供求殷切,斥资31.95万港元买下地段,用一年多的时间构建了这座他的“艺术殿堂”——璇宫戏院。欧德礼曾委约一九二○年代承建半岛酒店的建筑商,以现代主义手法,塑造既艺术也注重功能的场馆。而建筑屋顶上桁架的撑托,则是为了让整个戏院无柱视觉障碍。周光蓁指出,“那是当时的首创,也可能是现在全世界唯一尚存完好的建筑。”璇宫戏院全院占地三万方呎,楼座设有1173个宽阔座位,后来还在楼上加建400个“超等”座位,以及一个容纳120人的试映室。

曾经位於戏院正面入口上方的巨型外墙浮雕,是岭南画派大师梅与天融会中西文化创作的“蝉迷董卓”。这座浮雕题材来自于《三国演义》中王允使连环计,让养女貂蝉离间权臣董卓与其义子吕布的故事。虽以中国古代名著为题,浮雕的创作却糅合了希腊女神的艺术形象。根据《华侨日报》于一九五二年的一篇文章,梅与天雕出的是“联合国佳丽”。其创作的中心人物不仅拿着希腊女神手持的七弦琴,身旁亦围绕着具备缅甸、泰国等东南亚风格的舞姬,还有一位是跳着芭蕾舞的舞者。一个耳熟能详的传统中国故事,却运用了东南亚、欧洲的美学语言讲述,这座浮雕可谓不仅以实物的形式见证璇宫戏院70多年经历的风雨;还以独一无二的岭南美术风格,向后来者展现上世纪香港艺术瑰宝的夺目光彩。

祁凯达接受大公报记者访问表示,皇都戏院正门上方的“蝉迷董卓”浮雕具有重要文化价值,而香港现存的战后建筑外墙艺术品十分罕有。若浮雕能完整修复,并于原位重现,当然最为理想。“这座浮雕最有意思的是它对中国传统故事的崭新演绎。放回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历史背景来看,这是一件大胆而富实验性的当代艺术作品。”对于浮雕的保护与修复,祁凯达觉得保育不应只停留在保存实物,更要让人明白它所代表的精神:“香港的中西交融、国际视野,以及敢玩、敢试的文化气质。”他续称,若皇都戏院日后能再次成为公众欣赏和参与演出的场所,场内节目亦能延续这种勇于创新、雅俗共赏的精神,才是对“蝉迷董卓”最好的传承。他回忆,大概二○一二年二月,自己有一天路过皇都戏院,当时正更换大厦外墙的广告板,“蝉迷董卓”浮雕“惊现”在他眼前。“也许我不能说它“靓”,因为它的状况看起来很一般,但我记得那刻我心想:为什么英皇道上会出现“吴哥窟”呢?”在他看来,“蝉迷董卓”承载了无数街坊和游客的“惊叹与回忆”。

“娱乐钜子”发展香港文艺土壤

欧德礼在当时被称为“娱乐钜子”,他在璇宫戏院开幕时发言称:“我得强调这不只是另一间戏院,而是我们群策群力诚意为社会提供有益身心娱乐的成果。”事实上欧德礼以个人关系,吸引不少当时的国际顶尖音乐家来到璇宫戏院献艺,不少音乐家甚至在此献上唯一一次来港演出。他还通过中英文媒体广泛宣传来港演出的音乐家,曾向传媒透露 “不惜重金,聘请第一流欧美音乐家来港演奏,赚蚀与否,在所不计。”而为了得到足够的资金支持他邀请国际级音乐家,欧德礼安排戏院一天放映四场电影维持收入。声乐教授赵梅伯曾在报章上赞扬欧德礼对香港文化艺术的贡献称:“近年来香港,音乐水准提高了很多……欧德礼先生更功不可没……使香港这块荒芜地域更能接近世界乐坛。”

根据周光蓁回忆,著名华人女高音、音乐教育家费明仪亦念念不忘她在璇宫戏院的演出,表示璇宫戏院是香港文化艺术的发源地之一,“是香港早期文化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培育了我们这批演艺文化人。”而在一九五六年费明仪于璇宫戏院演出后的同一个月,她便获邀与中英乐团成员北上,在广州中山堂作两场音乐会演出,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首次有香港音乐家北上演出。两个月后,“中国民间艺术团”应邀来港,演出地点亦是璇宫戏院。首演当天,《大公报》介绍:“北角璇宫戏院昨天已布置完竣,外貌焕然一新,大门上面绘有整层楼高的扇舞、狮子舞、荷花舞的彩画,两旁彩旗迎风飘扬,左上角并有“百花齐放”四个大字。鲜艳夺目的光彩,吸引着每个途人。”

璇宫戏院于一九五七年结业,易手后改名皇都戏院,于一九五九年开业,其后在一九七○年代初,加入了嘉禾院线,放映不少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脍炙人口的港产片。不少北角街坊都有前往皇都戏院观影的记忆,这里成为一代人对港产片文化的记忆承载之地。曾在璇宫戏院看电影的香港大学历史系首席讲师高马可接受大公报记者访问表示,这里承载了他小时候的观影记忆。“我小时候曾在附近生活,虽然我不太记得那座浮雕,但我就曾在这里第一次观看了李小龙电影。”一九九七年皇都戏院结业,改营为桌球城会所。

二○一七年,皇都戏院获评为一级历史建筑。二○二○年,新世界发展以底价47.76亿港元投得北角皇都戏院大厦,并表示会尽力复修及保留皇都戏院,活化为艺术文化表演场所,将戏院天台的“飞拱”的桁架建筑作休憩空间,让公众人士观赏及“打卡”。近日“蝉迷董卓”浮雕消失,新世界解释称,因浮雕有结构问题,随时面临崩塌危机,因此获屋宇署批准移除。现已妥善存放浮雕,正研究修复的方式及可行性。发展局日前对浮雕消失的情况作出回应称,大厦业主明确表示,基于结构安全理由,浮雕将暂时被移除并妥善保存,此举只属建筑物在工程期间的暂时安排,以便进行工程及复修工作;在确定复修效果理想后,业主会向屋宇署申请并获审批后,将会把浮雕安装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