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贫委员会早前发布《香港精准扶贫成果报告》（报告），阐述政府多项精准扶贫项目的成效，并不再划定贫穷线。此决定背后的政策考量，坊间已有不少分析，本文不再赘述。政府扶贫的决心和努力，各界有目共睹。笔者想讨论的是，如何能更有效评估扶贫项目的实际成效？评估框架本身不仅影响政策检讨方向，亦关乎公帑运用的合理性，值得深入讨论。

从报告内容可见，政府现时的评估重点主要集中于服务使用者的主观体验。例如，「共创明『teen』计划」的评估显示，该计划有助提升学生的自我效能感，以及其面对日后挑战的信心和能力；有关社区客厅的研究亦指出，用户在生活舒适度、社会连结感及归属感方面均有所改善。这些结果反映相关措施在改善心理状态及社会连结方面已取得一定成效。

然而，有别于一般社会福利服务，这些项目以精准扶贫为定位，因此有必要进一步思考，上述的正面转变，是否足以反映服务使用者已摆脱贫困？抑或仍需检视其生活条件有否出现客观的实质转变？服务使用者心态改善，对未来及社会的观感转趋正面，固然值得肯定，但要打破基层目前面对的经济及社会困境，并不能单靠正面思维，仍需配合收入、教育及就业等方面的具体提升。

因此，扶贫项目的成效评估，应由现时以主观指标为主，逐步扩展至涵盖客观成果，才能更全面反映政策成效。

在不少外国案例中，扶贫项目能否带来长期的客观条件改善，是评估成效的重要一环。以美国为低收入青年而设的「Year Up United计划」为例，该计划在评估成效时比较参与者和非参与者的收入水平，发现参与者在完成计划后6年间，平均收入较非参与者高约30%。此外，计划亦进行成本效益评估，指出由于收入提升能减少青年对社会福利的依赖，每投入1美元，长远可为社会带来约2.46美元的回报，显示其在促进向上流动方面具备实质且可量化的成效。

指标可涵盖客观成果

另一个案例来自哥伦比亚的麦德林（Medellin）。当地政府在较贫穷的地区兴建一系列集教育、文化和休憩功能于一身的公共图书馆，希望为低收入家庭提供更多学习和参与文化活动的机会。研究显示，图书馆落成两至三年后，居住在图书馆附近的学生考试成绩较好，而居住距离较远的学生，成绩则较为逊色。这些案例说明，透过持续追踪、客观指标及成本效益分析等多角度评估政策影响，或较单纯依赖主观感受，更能全面反映政策的成效。

回到香港，现时多项精准扶贫项目已推行一定时间，具备条件开展更系统性的跟踪研究。政府可考虑为主要项目设立3至5年的追踪期，并透过跨部门协作整合数据，持续观察服务使用者在收入水平、就业情况及教育发展等方面的变化，从而更准确地制定长远政策。

以「共创明『teen』计划」为例，学员在计划期间扩阔了视野，更重要的是，这些转变能否更好帮助其升学选择及职业发展，从而提升向上流动的机会。至于社区客厅，虽已改善㓥房户的生活空间及社区连结，其短期成效已逐步显现，但相关支援能否进一步改善用户的经济条件及发展机会，协助其长远改善生活环境，仍有待透过数据加以验证。这正说明，引入长期客观指标对评估政策成效的重要性。

值得注意的是，政府在精准扶贫上的资源投入并非小数目。以社区客厅为例，关爱基金在首五个项目中已投放超过1.2亿港元。如此具规模的资源投入固然反映当局帮助基层市民的决心，但在公共资源紧绌的情况下，建立更清晰且具说服力的评估框架，不仅有助提升政策透明度，亦有助回应社会对资源运用效率的关注。与较为主观的评估方式相比，结合客观数据的指标，如比较参与跟未参与计划群组在收入、教育及就业等方面的差异，并配合成本效益分析，将更有助提升公众信任。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仅是中国传统智慧，亦应该是精准扶贫的核心理念。若能进一步完善评估框架，将主观与客观数据有效结合，香港将更有条件识别具成效的政策措施，持续优化精准扶贫策略，从而为基层市民创造更具持续性的发展机会。

团结香港基金助理研究总监、团结香港基金研究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