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笔者发表了题为《回归以来香港国际环境的变迁》的文章指出：具体而言，香港在回归后所面对的国际环境变化和冲击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逆经济全球化」、区域经济体的涌现、大国博弈与地缘政治压倒市场经济，以及美西方对香港的打压。继而认为，今后中央会大力支持香港在新的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中突围而出和取得新的发展机遇和动力，尤其尽最大努力协助香港积极解决经济发展、产业转型升级、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民生改善和开拓全球南方的发展机遇。香港特区政府也必须摒弃过去的被动和消极治理模式，不再视「积极不干预」和「小政府、大市场」为圭臬，展示积极有为的治理风格和宏观长远的战略思维，领导和引领社会与经济发展，为香港的未来做好筹谋与规划。本人预期在相当程度上，香港首个五年规划会是香港应对新国际环境的一项重要长远战略部署，而加快融入和服务国家发展大局则是香港发展战略的重中之重。

9月16日，行政长官李家超公布的香港首个五年规划和新一份施政报告的核心内容基本上切合本人的预期。在新的严峻国际环境下为香港经济谋出路，并在发展的基础上提升民生福祉，以及加强香港与国家在发展战略上的对接，是香港五年规划的核心内容，而其中有几个比较重要的应对国际环境变迁的举措。

首先，在「逆经济全球化」下，香港一方面仍然要竭力抓紧全球仍然存在但正在减少中的经贸机会，原因是传统美西方市场在可预见的将来依然难以取代，而其对香港经济的重要性仍然相当高。尽管美西方正在滑向各种保护主义、经济民族主义和单边主义和在经贸上打压香港，但由于美西方国家的经济体积庞大，一时间其他市场难以望其项背，所以如何利用好美西方市场仍是特区政府和香港社会各界的首要考虑。

但是，与此同时，香港必须大幅加强与内地的经贸和金融联系，充分利用越来越庞大与愈趋开放的内地市场和发展机遇，以及用好中央给予香港的众多优惠政策。换句话说，香港必须加快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具体来说，香港更积极投入粤港澳大湾区的建设、而让大湾区迅速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区域经济体、大幅扩大香港的经济腹地乃重中之重。为香港持续深化和加强与广东省协同推进粤港澳大湾区重点领域建设，包括推进基础设施「硬联通」、深化规则衔接和机制对接「软联通」，以及实现粤港澳三地居民「心联通」。为此，北部都会区的发展至关重要。

加强外企进军内地基地作用

北部都会区将以大学城、创科、产业和宜居宜业宜游作为发展目标，实现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北都建设不但关乎推进香港的产业多元化，特别在加速创新科技、创科产业、医疗产业、教育产业和一些新兴与未来产业，从而促进香港产业多元化。更重要的是，北都是香港融入和服务国家发展大局和参与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重要平台和跳板。

此外，香港将会与中央商讨不断扩大《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CEPA）的涵盖范围，持续强化和扩阔香港与内地在经贸上的合作，深化与内地服务业合作，进一步争取内地市场对香港开放。更多海外企业会因为CEPA而更乐意借助香港作为进入内地市场的基地。加强香港作为海外企业进军内地的基地也非常重要。

第二，香港必须全力开拓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的发展机遇，其中东南亚、中东和中亚的发展水平较高的全球南方国家对香港尤其重要。香港会不断加强与这些国家在经贸、金融、专业服务、法律、教育、科研、基建、绿色产业、旅游和人文等领域的联系和合作，并争取全球南方国家更多利用香港作为进军内地的平台和跳板。

第三，既然经济区域化越来越重要，香港会积极加入由香港邻近地区国家组成的区域经济体或区域经济合作网络。当前最重要的是深度积极参与「一带一路」倡议，并争取成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金融、贸易、物流、科技、专业服务、管理、教育、法律等的枢纽，让香港能够更好地协助国家推进「一带一路」区域经济体的建设。虽然香港五年规划没有提及，但香港也肯定会积极争取尽快加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RCEP涵盖众多经济实力比较强的国家，是当前重要的区域经济体之一。如果国家日后能够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香港也必然会争取加入，从而进一步拓展香港的国际经济空间。香港也会继续积极参与一些功能性国际组织或网络，强化香港的国际联系和获取更多的经济利益。比如，国际调解院（IOMed）是全球首个专门以调解方式解决国际争端的政府间国际法律组织，也是第一个将总部设于香港的国际政府间组织。又比如，在金融领域，香港参加了「清迈倡议多边化」安排（CMIM），该安排是一个区域金融安全网，帮助会员经济体解决潜在的国际收支或短期流动性问题。香港亦会进一步深化其作为区域知识产权贸易中心建设。

第四，香港会积极参与国家的国际战略，让香港在全球南方的经济角色不断增强。为了自身经济发展需要、也为了应对美西方对中国的遏制，中国正在不断开拓国际经济空间。「一带一路」倡议、金砖国家组织、上海合作组织等战略和计划持续扩大。中国企业竭力到海外寻找市场、资源和投资机会。把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外向型的湾区经济体在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粤港澳大湾区不仅会为中国的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注入动力，而且会把国家和世界更密切地联系起来。

为了减少对美元的依赖、防止美国用美元作为武器损害中国利益，中国正锐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尤其在扩大人民币在对外贸易乃至作为储备货币中的使用。人民币国际化的目的不是要取代美元在国际上的角色和功能，而是要让中国成为金融强国和构建一个多元化的国际货币体系以及不容易成为美元武器化的受害者。中国目前是全球最大的贸易国，而越来越多的中国对外贸易都使用人民币，但时至今天，人民币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功能与中国作为全球最大贸易国的地位不匹配。

用好独特优势拓展新增点

为了拓展香港的国际经济空间，香港会增强粤港澳大湾区内的内地城市与海外的联系、利用香港在「一国两制」下的独特条件和优势协助内地企业「走出去」以及推动香港企业与内地企业「并船出海」，从而不断提升香港与海外的联系和国际化程度。香港在中央的领导和支持下将会加强和拓宽其作为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中心的地位，为世界各国源源不绝提供优质的人民币产品，特别是各种人民币债券、投资与融资工具和对冲产品。香港也会支持企业在跨境经贸业务上更广泛使用人民币。

最后，香港必须利用其作为国际大都会和「一国两制」的优势开展新的、面向国际的产业作为新的经济增长点。比如，强化香港作为全球跨境财富管理中心的地位和功能、为全球主权基金、家族办公室在香港发展提供优质服务，构建高增值供应链服务中心、强化香港的会议展览中心在全球和联系中国与海外的角色、提升香港作为黄金和大宗商品交易中心的地位、强化香港作为国际中转枢纽的角色、扩展国际航运网络、吸引更多国际机构来香港落户、强化和提升香港作为具公信力的检测与认证国际中心的地位、助力推动中国规则和标准「走出去」、巩固及强化香港作为中外文化艺术交流中心的功能等。

诚然，所有应对新国际环境的举措都是长远的工作，也涉及到产业的长远发展，因此不能期望在短期内看到显著成效。然而，香港首个五年规划和今后陆续有来的五年规划的最重要作用，是要让各方面相信在中央的支持和督促下，香港特区政府的发展战略和重大政策将有长期的延续性、确定性和稳定性。尤其在重要产业的培育与发展上，不会因为政府换届而改变，从而让本地、内地和海外的投资者和人才充分了解和掌握香港的发展路向，因此更放心和耐心到香港作长远部署、投资和发展。香港五年规划将为香港未来发展提供有力的保证和支撑，让香港在新的国际环境中仍然可以取得持续发展的动力。

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荣休讲座教授、全国港澳研究会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