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关系/中美元首再会面背后的大国博弈\宋鲁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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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中美元首将在美国会面,这是双方以打促谈再到谈中有打的阶段又一场重要的峰会。与此同时,欧盟对和中国经贸层面的博弈定下了10月的最后期限。这两个时间点、两起重大事件撞在一起绝非巧合,而且结果相互影响、相互关联。
其实类似的事件此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了。2025年7月24日,中欧举行建交50周年峰会。当时的背景是中美贸易战按下了暂停键,美欧贸易战正走向摊牌。因此中欧峰会对欧洲至关重要──这也是欧盟决定打破惯例主动提出在北京举行峰会的原因。如果能和中国取得突破,欧盟面对美国时会有更多谈判筹码。对中国而言,这也是面对欧洲捍卫自己利益的机会,更何况中国和欧洲如果妥协也是有代价的,有可能刺激到善变的特朗普。最终这场峰会没有取得突破,迫使欧盟仅在三天之后就对美国让步,在英国特恩贝里贸易达成了不平等的贸易协议。显然,任何一方的博弈都有第三方的影子,也都有外溢后果。
从综合国力来讲,中美欧是当今世界最为重要的三大力量,三方的关系无论是博弈还是合作都对全球有着决定性影响力。国际关系的这种复杂性是自二战以来前所未有的。
中美欧博弈之所以成为二战以来最为复杂的大国关系,原因有二:
一是当今世界没有明确的、传统意义上的敌人和盟友。美国把中国视为头号威胁和竞争对手,是唯一有能力和有意愿取代美国的国家。但和美国历史上的挑战者苏联、德国、日本不同,中美并非生死之争,既不是一方要消灭另一方,也不存在一方的制度强加给另一方。美国即使输了,也不过是成为全球老二。这就使得美国很难不惜一切代价去遏制中国。这也是为什么美国对盟友的作用一直三心二意。完全忽视盟友的特朗普自不必说,就是拜登政府也只是表面上拉拢盟友,但却不愿意为盟友做出必要的让步和牺牲,甚至不惜牺牲盟友的利益。
欧盟2019年把中国定性为制度性对手,认为中国是唯一能够取代西方主导地位的国家,实质也是把中国视为最大威胁。但欧洲已经不是世界霸主,中国的威胁并不是最为直接和迫在眉睫。另一方面俄罗斯在21世纪复兴、美国极右民粹主义的崛起则成为欧洲必须立即应对的挑战。
在欧洲看来,中国和欧洲不存在军事冲突,也不会像美国一样外交上羞辱欧洲、发动贸易战、威胁欧洲领土和主权完整。更重要的是当面对俄美挑战时,还需要中国发挥作用。欧洲既要避免中国完全站在俄罗斯一边,也希望中国能够减少对俄罗斯的支持,甚至发挥推动停战的作用。当特朗普把欧洲抛到一边单独和俄罗斯会谈时,也是中国提出欧洲有发言权、参与权。面对特朗普损害欧盟利益的行为,欧洲则寄希望于打「中国牌」对冲。这也是为什么法国、德国、英国等领导人半年内接连访华。
从中国角度,改革开放以来发展迅猛,实力比肩欧美。但我们的文明特性和历史传统决定了这是和平发展:既不对外掠夺也不输出意识形态,更不会搞集团对抗。固然中国不会把任何国家视为敌人,欧美也很难把这样的对手与自己历史上遇到过的生死相搏的敌人相提并论。
二是中国经济已经深度融入国际社会。人类进入核时代以来,大国之间的战争规则发生了质的变化:核国家之间不会发生战争。中美欧的博弈不管多么激烈,都只能是非军事性的,这其中又以经济和科技为主。
但今天的中国和冷战时的苏联根本的不同之一就在于早已经成为全球经济体系无法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的经济总量全球第二,拥有世界上最完备的产业链、供应链,是全球第一大制造业国家,与美,英、法、德、日总和相当。也是150多个国家的第一大贸易伙伴,高科技和军工需要的精炼稀土产量占全球90%,新能源光伏组件和风力发电设备分别供应全球80%、70%。中国还是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消费市场。人民币也由此成为第二大全球贸易融资货币。从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和全球经济危机以来,中国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一直保持在30%左右,超过西方G7国家的总和,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最主要稳定器和动力源。
从经济的角度,如果没有中国,世界经济体系就会遭受系统性重创和长期滞胀,这个代价是全世界包括欧美都难以承受的。当然对于一个国家来讲,安全永远压倒繁荣。如果中国是二战时德国这样的对手,欧美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安全,但显然中国不是。这也是为什么美国虽然提出和中国全面脱钩但却被欧洲反对,并最终改为相当模糊的去风险,而且在实践中也不得不把脱钩领域限于高科技领域,但到现在为止也难言成功。
正是这两大原因,当今世界已经无法沿袭传统定性敌友,任何一方都有对抗也有合作,不同事件对抗和合作方就会转换,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更加难以拿捏,由此也决定了当今世界国际关系的复杂性。
旅法政治学者、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