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观察/法国大规模暴乱凸显欧洲结构病灶\轩辕靖
- 字号
- 放大
- 标准
法国街头骚乱还在持续蔓延,规模已超2018年的「黄背心」运动。17日,法国全国约55万人走上街头示威,最终演变为骚乱,超过2000人被捕,600余名警员受伤,大批政府建筑物遭破坏,包括有143年历史的利摩日市政厅被纵火焚毁。百货公司、超级市场、名店,甚至是小型商店被暴徒洗劫,损失以数千万欧元计。
宵禁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为防范骚乱重演,巴黎、里昂、尼斯等地周一晚上实施局部宵禁,马赛更禁止一切公共集会或示威活动。
这绝非孤立的事件。从巴黎郊区高中对校舍破旧和教师短缺的抗议开始,短短数周内,示威便从教育经费延伸到生活成本、社会不平等与公共开支削减,并迅速外溢至比利时、希腊、意大利和德国。
法国每几年就要「折腾」一次,不仅是法兰西的尴尬,也暴露了欧洲的结构性病灶。
首先是财政难题。法国的公共债务在2025年已达到GDP的115.6%,2026年预计升至119.3%,超过欧盟60%上限的近两倍。当一个国家每借来的四块钱里就有一块用于支付旧债利息,任何削减赤字的尝试都必然触及民众愤怒和社会动荡。学生抗议点燃了法国街头暴乱的导火索,这是财政空间被债务利息和刚性支出挤压殆尽后的必然结果。
糟糕的是,欧盟21国出现赤字,其中12个国家赤字占GDP超过3%。随着能源价格攀升,利息支出和军费开支,欧盟2027年赤字率或达到3.6%。法国是欧盟支柱,法国街头暴乱不仅揭开了欧盟画皮,也会在欧盟引发连锁反应。
其次是政治系统失灵。2024年6月马克龙解散国民议会后,法国议会呈现左翼、中间派、极右翼「三足鼎立」的悬浮格局,没有任何一个阵营拥有稳固多数。政治碎片化不仅导致法国左右极化,也说明法国移民融合政策的失败,这一现象也是欧盟通病。2024年法国国民联盟在立法选举中得票率达到33.15%,德国选择党在2025年联邦大选中得票翻倍至21%,欧洲议会中极右翼党团席位从2019年的135席增至187席,占比从18%升至26%。
极右翼的上升并非凭空而来,当一部分人口在居住空间、教育机会和劳动力市场上持续被隔离于主流社会之外,而主流政党在「融入」与「安全」之间反复摇摆却拿不出有效政策时,极右翼便获得了稳定的选票。左右之间的政策空间被压缩为对彼此的身份攻击,法国和其他欧洲政府回应社会不满的能力随之进一步萎缩。
其三是欧洲的经济环境越来越差。欧盟委员会将2026年欧元区GDP增速预测下调至0.9%,法国仅0.7%,德国停滞,奥地利处于衰退。与此同时,欧盟委员会预测法国和比利时2026年财政赤字均超过GDP的5%,各国在债务利息上升与增长乏力的夹击下被迫同步削减公共开支。
经济增长乏力助长动荡
有机构认为,欧洲经济增长乏力「可能助长更多骚乱和民间动荡」。欧盟层面的财政规则要求成员国整顿预算,成员国层面的政治碎片化却使任何整顿都寸步难行;各国政府无能为力,街头便成了法国和欧洲各国民众愤怒「表达」的场所。
法国骚乱蔓延至比利时、意大利、德国,不是某一国政府的失败,而是这套「财政—政治—社会」传导链在欧洲范围内的集体失效。
法国人曾自嘲,改革只有在街头才能被讨论。但今次骚乱与2005年或2023年不同。2005年郊区骚乱的驱动因素是青年失业与聚居隔离,2023年纳赫尔之死引发的暴力在四天内便波及市中心,而今次事件从教室开始,穿过生活成本,直抵国家的核心。每一次「折腾」都说明法国结构性病征的强化:债务更高,议会更碎,极右翼更强,公共服务的缓冲垫更薄。法兰西经不起这样反复的消耗,欧洲也没有多余的制度余量来承受一轮又一轮的恶性循环。
随着宵禁实施,法国今次的街头暴乱可能停止,但只要财政状况没有改善、政治极化继续存在、移民和贫困问题没有解决,法国街头暴乱还会卷土重来,甚至蔓延至欧洲各国。这是法国病,也是欧洲病。
国际关系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