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第一次制定落实覆盖全局的五年规划，在这份规划的背后，反映出特区政府一个清晰的战略判断：香港未来的空间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过去百余年以中环为核心的发展模式，正被“南金融、北创科”的双引擎设想所取代。而这个新引擎的心脏，正是北部都会区。

问题随之而来：北都能否发展成香港的另一个核心商业区？

答案要先从人民币说起。截至今年8月底，香港人民币存款为11012亿元，人民币贷款规模已突破1万亿元，两者已非常接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香港作为离岸人民币枢纽，已经从单纯的“资金池”走向了“信贷与融资中心”。但随之而来的瓶颈也显而易见：资金来源的多元化和成本管理，成为必须解决的问题。就此，金管局助理总裁朱海斌早前说得很直白——随着人民币作为融资货币的规模快速扩展，香港下一步需要拓阔离岸人民币资金来源，完善金融市场基础设施和相关配套。

“金融＋创科”双引擎发展

换言之，人民币国际化这盘棋走到今天，需要一个更大的棋盘。现在的中环已经够拥挤了，它的土地资源、空间容量和产业密度，都不足以承载一个面向大湾区、面向国际的离岸人民币生态系统的全面升级。北都则恰好提供了这个空间。

如果说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地位是北都足以成为“新中环”的“软件”，那么深圳的科技生态就是它的“硬件”。

前海目前集聚了5.5万家科技企业，现代服务业企业超过12万家，人工智能集聚区拥有455家相关企业，营收超过3000亿元。深圳科技园方圆数公里之内，坐落着百余家上市公司，其中有二十多家在港交所上市，分布着2000余家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不少是港资企业。

这种密度和规模，放在全球任何一个城市群里都是顶尖的。但长期以来，深圳的科技企业和香港的金融机构之间，隔着一条深圳河，也隔着一套尚未完全打通的人才、资金和数据流动机制。

北部都会区建设，从一开始就带有打破这种隔阂的使命。施政报告将北部都会区的章节置于经济布局的显著位置，核心思路是“金融＋创科”双引擎发展——金融为创科提供资金与发展条件，创科则为金融带来新场景与新需求。在制度层面，政府强调“拆墙松绑”，为北都建设建立更简易灵活的行政框架，包括快速审批制度、多元和分阶段开发模式、灵活批拨土地、按实际兴建楼面及实际用途厘定应缴补地价金额等措施。这些制度创新的指向很明确，让金融机构和科技企业能够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落户北都。

但要成为核心商业区，光有金融和创科还不够。中环之所以是中环，不仅仅因为有银行和律所，更因为它有一个完整的都会生态——法院、仲裁机构、政府部门、专业服务、住宅、学校，所有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中环格局”。北都要成为另一个核心商业区，同样需要这套完整的制度基础设施。甚至从更宏观的角度而言，未来香港也应该成为“大湾区的中环”，以金融业带动大湾区经济全面发展，进一步巩固提升国际金融中心地位。

打造成“大湾区的中环”

说到底，“新中环”是一个涉及整体都会格局的概念。规划署预计北都将建设50万个住宅单位，创造50万个就业机会，以“15分钟生活圈”理念规划社区，市民步行或踩单车不超过15分钟便可解决大部分日常生活所需。这意味着北都不仅是一个产业园区，亦要有完整的城市功能。当金融机构、科技企业、仲裁机构、政府部门和住宅社区在同一个片区内形成有机互动，北都才真正具备了“都会”的格局。

当然，社会上有人担心北都的住宅供应过剩，也有人认为距离北都完全发展成熟至少还需要十年时间。这些担忧并非没有道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中环也是经过百余年的发展才成为今天的模样。但关键在于，方向是否正确。

五年规划已经给出了方向。国家“十五五”规划明确支持加快北部都会区建设，意味着这已经从区域规划上升为国家战略。深圳的科技发展已是世界级水平，大湾区的制造业和机械人产业正在形成完整的生态系统，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也在加速。这些外部条件已经成熟，香港需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定位和一个果断的执行。

北都，不必是中环的复制品。它应该是一个升级版的“中环”——以人民币离岸业务为金融核心，以深港协同为创科引擎，以国际仲裁和专业服务为制度支撑，以产城融合为空间形态。这个“新中环”，面向的是大湾区，对接的是国际，承载的是“一国两制”在新时代的创造性实践。

深圳河对岸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北都，也是时候回应了。

全国港澳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