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峰会2026/APEC深圳启新程 亚太共筑开放新局 ——《大公报》专访外交学院院长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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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EC是亚太地区层级最高、领域最广、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合作机制。亚太地区是全球经济最具活力的增长极,21个APEC成员经济体经济总量约占全球六成,中国是这一增长极的重要引擎。自中国加入APEC以来,特别是进入新时代,中国始终是APEC坚定的参与者、推动者与贡献者,为地区共同发展与世界和平稳定作出了实实在在的重要贡献。
2026年是APEC的“中国年”,也是继2001年上海、2014年北京之后,中国第三次主场举办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全球地缘局势复杂震荡,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全球产业链供应链进入深度重构周期,亚太作为世界经济增长核心引擎,备受全球各经济体瞩目。
是次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落地深圳,是中国在新时代对外开放进程中,向世界展示亚太合作活力的重要窗口。当前全球目光汇聚深圳,各方普遍期待本次峰会能够拿出务实合作方案、凝聚多边开放共识,为维护亚太区域长期稳定、深化各领域务实合作、引领开放型世界经济持续发展注入新的强劲动力。
APEC深圳峰会召开前夕,《大公报》专访外交学院党委副书记、院长高飞,请他就中国在APEC框架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以及突出贡献、元首外交在APEC机制当中发挥的独特作用、本次峰会期间大国领导人系列会晤能够为亚太合作注入怎样的确定性、亚太地区当下主要面临哪些风险考验又该如何应对、APEC深圳峰会或将传递哪些重要信号,推出哪些务实倡议与合作方案、香港在本次峰会中获得哪些发展机遇等一系列重要议题进行深入解读。\大公报记者孙志、马静 北京报道
1.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深圳共识具全球意义
问:2026年,既是中国加入APEC 35周年,也是中国第三次承办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站在这一特殊历史节点,您如何评价过去35年中国参与APEC合作的历程与总体成效?对比2001年上海峰会、2014年北京峰会,本次深圳峰会所处国内外时代环境发生了哪些显著变化,承载着怎样新的历史使命?中国在APEC框架下的角色定位发生了哪些演进?
高飞:亚太是全球经济最重要的板块,也是最具发展活力的地区。加入APEC是中国自身经济发展的客观需要,也是加速融入世界经济的历史性选择。自1991年11月加入APEC以来,中国一直积极、深入参与APEC各领域合作,为推进APEC合作进程发挥了重要建设性作用。
2001年对于中国而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这一年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成为中国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进程中的重要里程碑。中国充分发挥自身比较优势,全面融入国际体系,展现了坚定不移坚持改革开放、在公平开放环境中与世界各国开展贸易和经济技术合作的决心,也有力促进了国内经济体制改革,释放了自身发展潜力。于世界而言,2001年发生了“9·11”恐怖主义袭击,西方经济体经济增长放缓,中国加入WTO,并作为APEC东道主,为亚太地区提振信心、稳定发展注入强劲动力。APEC会议在中国上海举办,上海本身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窗口和重要国际化城市、国际化港口,也直观展现了中国蒸蒸日上的大国形象。
到2014年时,经过十几年工业快速发展之后,中国自身面临着破解发展难题、实现发展转型的现实挑战。党十八大之后,全面绿色转型成为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主线,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成为全球能耗强度降低最快的国家之一,也是全球新增绿化面积最多的国家。于世界而言,全球经济尚未从2008年金融危机中复苏,贸易和投资持续低迷,保护主义抬头,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风险突出。中国从APEC的积极参与者逐步成长为重要引领者,自身可持续、高质量发展为亚太地区发展作出重要贡献,展现负责任大国形象。北京峰会以“共建面向未来的亚太伙伴关系”为主题,正是要加强中国同APEC各经济体之间的合作和联系,切实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促进区域经济创新发展,全方位加强伙伴间的互联互通。
今年在深圳,APEC第三次来到中国,当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深度演进,全球化遭遇逆流,和平赤字、发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严重影响和冲击不同经济体之间的合作。如何更有效地推动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是全球所有经济体面临的共同问题。目前,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历史性地解决了绝对贫困问题。这不仅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关键一步,也是人类社会发展史上的伟大壮举,具有重要的世界意义。中国自身的发展为世界提供了稳定性和确定性,中国坚持多边主义在全球治理诸多领域发挥建设性和引领性作用,发挥了负责任大国的积极作用。下一步如何带动世界解决当前各方面临的共同问题、难题,中国给出的答案就是推动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推动全球治理体系向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这同样也是APEC的重要责任,是地区国家和经济体的共同责任。王毅提出,从深圳再出发,要把建设亚太命运共同体从目标转为行动,从蓝图走向现实。深圳无疑为各方凝聚共识、形成合力提供了开放的平台。
2.开放是亚太合作生命线 中方用自身发展回馈亚太
问:中国始终是推动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重要力量。在APEC合作框架下,中国为推进区域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作出了哪些标志性务实贡献?这些合作成果如何惠及各成员,让APEC广大经济体共享发展红利?
高飞:开放是亚太区域合作的生命线。中国始终是区域开放合作的坚定践行者。作为众多亚太经济体的主要贸易伙伴和地区产业链供应链的重要节点,中国与各经济体的经贸联系日益紧密。从加入APEC至今,中国始终坚持真正的多边主义,坚定维护多边贸易体制,助力推进亚太自由贸易区进程,为推动经济全球化朝着正确方向发展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中国的发展受益于亚太,也用自身发展回馈亚太、造福亚太。在世界经济增长动能不足、不稳定不确定性增多的背景下,中国经济总体保持稳定,是13个APEC经济体的最大贸易伙伴,持续助力全球及亚太地区经济增长。“十四五”期间,中国与APEC其他经济体进出口总值达125.49万亿元,较“十三五”时期增长39.4%,超大规模市场成为世界经济的增长之源、活力之源。中国主动对标国际通行规则,高质量实施《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积极推进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和《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进程,签署《中秘自贸协定升级议定书》,签署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等,以实际行动为亚太营商环境注入更多的确定性。中国发布《全球数据跨境流动合作倡议》,提出贸易单证数字化倡议,发起人工智能交流对话等,为亚太创新合作搭建新平台。种种举措,都在于与各方一道,构建更加繁荣的亚太命运共同体。
在2025年的APEC庆州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习近平主席结合亚太地区经济合作提出5点建议,即共同维护多边贸易体制、共同营造开放型区域经济环境、共同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畅通、共同推进贸易数字化绿色化、共同促进普惠包容发展,旨在解决区域发展不平衡问题,推动经济全球化更加包容、可持续,更好惠及地区全体人民。
3.中国强化数智发展合作 绿色发展为区域提供跨越发展样本
问: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绿色低碳转型已经成为当前APEC合作的重点新兴领域。依托自身技术积累与实践经验,中国可以为APEC培育新增长动能提供哪些可借鉴的中国方案?这类创新合作如何破解传统发展约束,助力亚太发展中经济体挖掘后发优势、实现跨越式发展?
高飞:当前,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正全面融入人类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建设各领域和全过程,二者相辅相成,全面重塑全球产业格局,有效赋能亚太地区产业可持续发展。中国则是通过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为亚太创新合作提供“中国方案”。早在1998年,中国就推动制定《走向21世纪的APEC科技产业合作议程》,并拨付1000万美元设立“中国——APEC科技产业合作基金”,用于资助中国与其他成员在产业科技领域的合作。2025年11月,习近平主席在韩国庆州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关于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提出3点建议,其中“强化数智赋能,塑造亚太创新发展新优势”被置于首位,并倡议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积极为国际社会提供公共产品。从最初的铺光缆、通网络,到现在的通数据、供技术,中国积极贡献中国力量,和APEC各成员经济体一道,从电子商务、互联网接入到数字社会建设,再到今天数智融合,以务实合作缩小各方数智鸿沟、共享发展红利,积极推动构建包容普惠的数字秩序和人工智能健康有序发展,让发展成果更好造福区域人民。
对于绿色发展,回想2014年初的时候,北京遭遇雾霾,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大气污染防治是北京发展面临的一个最突出的问题。2014年11月10日APEC会议期间的“APEC蓝”令人惊喜,习近平主席强调:“有人说,现在北京的蓝天是APEC蓝,美好而短暂,过了这一阵就没了,我希望并相信通过不懈的努力,APEC蓝能够保持下去。”经过多年不懈努力,北京全年348个蓝天成为中国绿色发展的生动注释。中国的绿色发展为区域提供了低成本绿色示范、推动了全球减排进程、促进了绿色经济增长,为区域可持续和跨越式发展提供了新的动力。
4.中国特色元首外交 为动荡世界注入确定性
问:从2013年巴厘岛APEC会议提出要“牢固树立亚太命运共同体意识”,2014年北京APEC推动亚太自贸区愿景迈出重要步伐,2020年系统阐释开放包容、创新增长、互联互通、合作共赢的亚太命运共同体内涵,再到本次深圳峰会围绕“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主题深化合作,习近平主席在历届APEC场合持续提出重要理念主张。元首外交在APEC机制当中发挥的独特作用?为亚太区域合作指明了怎样的发展方向?这些顶层理念如何转化为各经济体共同推进的务实落地成果?
高飞:元首外交是中国外交的定盘星。国际社会通过元首外交更加了解中国,走近中国,也更加信任和期待中国。习近平主席在历届APEC场合持续提出重要理念主张,不仅有引领时代的感召力,更有把蓝图变成现实的行动力。从《上海共识》到《北京纲领》,无不体现出中国对亚太合作的引领、对多边主义的践行、对自由贸易的坚守。2025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3天时间里,习近平主席密集出席10多场双多边活动,引领亚太合作、展现大国担当、巩固睦邻友好、解码中国之治,为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注入不可多得的稳定性,成为全球乱局中不可替代的中流砥柱。“世界看亚太,亚太看中国”已然成势。
APEC的35年发展历程已经反复证明,亚太地区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今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峰会再次在中国举办,赋予东道国天然的议程设置权,能够切实发挥中国的引领作用。习近平主席早已郑重承诺,中方愿以担任东道主为契机,同各方携手构建亚太命运共同体,着力推进亚太自由贸易区,拓展互联互通、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等务实合作,为亚太发展注入更大活力和动力,更好造福亚太人民。在百年变局和地区动荡的背景下,只有在中国,所有的人都能来、都愿意来,都能平心静气地去谈一些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的成就,这也体现了中国作为全球性大国的包容性和引领力。
5.深圳是中国改革开放缩影 大国领导人会晤将提振全球信心
问:多国国家元首将赴深圳出席本次APEC峰会,多边框架下的大国双边互动成为外界关注热点。在百年变局背景下,您认为,本次峰会期间大国领导人系列会晤,能够为亚太合作注入怎样的确定性?对于中美、中俄等重要双边关系以及地区乃至全球局势将带来哪些积极影响?
高飞:深圳是一个在中国发展历程中非常独特的城市,从几十年前的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一个现代化的城市,它本身就是中国改革开放、经济增长的一个缩影,在人才培养、产业培育、对外贸易、科技发展中都扮演重要角色。在全世界面临百年变局的背景之下,深圳过去几十年在自身治理完善、科技高速发展的经验和成绩能够直观地展现在世界面前。今年APEC会议确立的三大优先领域——开放、创新、合作——都和深圳的发展特点高度契合。在深圳这样一个开放包容的城市,在APEC这样一个开放包容的平台,所有成员经济体能够坐下来讨论地区合作中面临的问题,谋划如何进行有效分工、保障区域供应链产业链安全,真正推动亚太命运共同体不断发展。
世界不仅期待APEC达成区域发展成果,而且高度关注峰会期间的双多边外交。9月份,习近平主席同特朗普总统进一步拓展了中美关系新定位的内涵,同意构建“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为中美探索大国相处之道提供了更明确的战略指引。中俄保持密切协作,树立起新型国与国关系和大国关系的典范,是变乱交织的世界中难能可贵的稳定范例。事实早已证明,零和博弈没有出路,合作共赢才是正道,面对风浪和挑战,大国应当共同担当。此次APEC会议期间的大国领导人会晤意义重大,我们希望能够为世界传递和平稳定的积极信号,提振全球市场信心,为区域发展带来更多活力。
6.发展新质生产力考验全球经济体 APEC极具韧性的合作平台
问:当前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持续抬头,全球区域合作呈现碎片化态势,亚太经济合作也面临多重现实挑战。具体来看,亚太地区当下主要面临哪些突出风险考验?在当今全球治理体系中,APEC机制不可替代的价值体现在哪里?未来中国应当如何更好发挥建设性作用?
高飞:全球经济增速放缓使得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同时叠加新技术革命和产业变革的飞速发展,时代的不确定性显著增强。如何发展新质生产力和新质生产关系,不仅考验中国,也考验着全球所有经济体。APEC成员处于不同的经济发展阶段,利益和发展基础迥异,免不了在一些问题上出现梗阻或是摩擦,这就需要通过APEC的平台进行持续沟通协调,不断凝聚共识,了解彼此关切。
同时,APEC发展历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例如2018年莫尔斯比港会议上,APEC历史上首次未能发表领导人联合声明,多数经济体同意文本内容,而有少数经济体则对部分段落提出替代性或补充性看法。尽管如此,中国和其他经济体初心不改,依然向着亚太命运共同体的目标持续前行。APEC作为亚太地区层级最高、领域最广、影响力最大的经济合作机制,是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对世界经济与政治具有重要的风向标意义。35年的实践表明APEC也是一个极具韧性的合作平台,我们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待本地区合作的大势和未来。
7.冀各方以普惠型开放举措 夯实硬联通软联通心联通
问:深圳APEC峰会已经进入倒计时,国际社会以及APEC各成员对本次会议抱有较高期待。结合当前亚太现实需要,您预判本次峰会有望传递哪些重要信号,推出哪些务实倡议与合作方案?
高飞:亚太各成员聚焦区域共同利益,旗帜鲜明提出开放、创新、合作三大优先领域。开放是亚太区域合作的生命线,相信各方能够携手共同营造开放型区域经济环境,以普惠型开放举措,兼顾发达经济体市场拓展需求与发展中经济体融入全球分工的发展诉求,破除保护主义、单边主义壁垒。创新是亚太经济腾飞的翅膀,面向未来发展,推动共性技术突破与共享应用、弥合发展鸿沟,将是各方重要关切。合作是亚太共同繁荣的基石,推动发达经济体与发展中经济体责任共担、成果共享是中国给出的方案,也符合所有经济体共同体利益,唯有寻找更多利益契合点,不断夯实硬联通、软联通、心联通,才能进一步推动构建亚太命运共同体。
8.香港变局中显强大韧性 可进一步发挥不可替代桥梁作用
问:过去三十多年,香港在APEC合作进程当中发挥了独特作用。在本届深圳APEC峰会以及后续APEC合作进程中,将如何赋能香港及整个大湾区的发展?如何评价深港双城在APEC会议筹备过程中加速融通的价值?香港又应当如何抓住这一重大机遇拓展自身发展空间?
高飞:香港拥有“一国两制”的独特地位和优势,背靠祖国、联通世界,是香港得天独厚的显著优势。香港自回归以来继续保持繁荣稳定的良好局面,既能充分利用内地市场和资源,依托整体国家发展的深厚现实基础,又能联通世界,在百年变局进程中表现出强大韧性,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贡献力量。2015年,香港提出要做好国家“超级联系人”角色,成为国家与世界各地之间的平台和渠道,在经济发展等多个领域发挥双向联系优势。2015年11月,《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十三五”规划的建议》提出,支持香港参与国家双向开放、“一带一路”建设。“十三五”规划纲要则明确提出,提升香港在国家经济发展和对外开放中的地位和功能。过去十年,香港从“超级联系人”,更是发展成为“超级增值人”,并通过深港双城,同心向前,作为内地参与国际贸易的重要伙伴、“走出去”的重要桥梁、重要外商投资来源地和重要海外融资渠道。今年香港推出第一个五年规划,主动对接国家发展战略,更好融入和服务国家发展大局。相信依托大湾区深度融合,香港可进一步做好双向开放的桥梁作用,继续保持不可替代的地位,这也必将为香港创造新的发展机遇。此外,世界变局也要求各国因应时代需要,携手合作推动完善全球治理。
香港国际化人才资源丰富,依托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的成功经验和自身国际化都市的优势,可以更加主动参与推动亚太地区和全球经济治理变革,打造新时代香港的全新定位,也将以自身为窗口更有力展现中国负责任的大国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