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唱的是豫西调，吐字要沉，归韵要稳，要把那股子苍凉劲儿唱到极致。”8月18日，三门峡市戏曲研究中心（原三门峡市豫剧团）排练厅，二级演员余鸿谦正带着青年演员薛魁打磨豫剧《卖苗郎》的唱腔。

这出剧团传承了几十年的传统剧目，是豫西调老艺人王绍甫当年教给余鸿谦的。从老一辈到新一代，豫西调的声腔在传承发展中绵延不绝。

豫西调的前身叫靠山黄，其历史渊源可追溯至明朝中期，流传于豫西的洛阳、三门峡一带。与豫东调的高亢激越不同，靠山黄主打男声本嗓，讲究“宽厚沉稳、苍凉悲壮”，最擅长演绎老生的命运沉浮。

20世纪三四十年代，王二顺、胡发生等老艺人将其推向高峰，民间曾有“三天不吃盐，也要看看王二顺”的说法。

彼时，靠山黄是豫西大地最深沉的情感表达。

“老一辈艺人没谱子，就靠自己哼，哼出好听的调子，大家跟着学，一代代传下来。”余鸿谦说。这种“口传心授”的传承方式延续了数百年，却也暗藏隐忧。随着老艺人相继离世，许多剧目唱腔精髓面临失传。曾经兴盛一时的靠山黄，一度只剩下几位老演员在坚守。

“过去大家各唱各的，没有统一标准，一个戏一个唱法。”余鸿谦说，人才断层是压在基层剧团头上的一座大山。

今年8月1日起，《河南省豫剧保护传承发展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正式施行，豫剧保护传承工作迈入法治化、规范化发展新阶段。

“不唯学历、不唯论文，看重能力和贡献，这对咱基层演员是实实在在的激励。”三门峡市戏曲研究中心党支部书记王红斌说，“《条例》给了我们一个‘靠山’，有法可依，保护传承就能更连贯、更有效。”

事实上，豫西调守正创新早已在探索中起步。

三门峡市戏曲研究中心在唱腔设计上保留大本嗓苍凉底色的同时，融入了更丰富的音乐语汇，乐队从传统的“三大件”扩展为中西混合编制，节奏从单一板式走向多样化设计。王红斌说：“要在传承中发展、在发展中传承，让古老唱腔被现代人听懂、年轻人喜欢。”

与此同时，文旅融合为豫西调发展开辟了新的舞台。每年三门峡黄河文化旅游节期间，外地游客不仅能在黄河湿地观赏白天鹅，还能感受地道的豫西调；在仙门山、函谷关、地坑院等景区，《清风亭》《三娘教子》等剧目轮番上演，传统戏曲与自然山水、千年古迹交相辉映。

“让游客在美景中听到好戏，这是最好的文化传播。”王红斌说。

从黄河岸边的乡村戏台到流光溢彩的景区舞台，豫西调正以更丰富的形式走进大众生活。而《条例》的施行，让这份坚守有了法治的底色。

从“口传心授”走向“有法可依”，从几个人的坚守到全社会的合力守护，古老的声腔正在新时代找到自己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