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河广利渠(五龙口)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 一渠广利 世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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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河广利渠(五龙口)获授的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牌匾。

当地时间10月14日下午,在法国马赛,国际灌溉排水委员会向入选代表颁发证书和牌匾。 均为焦作市水利局供图




广济洞闸室“持衡衍泽”门匾。明代袁应泰修建广济渠时,以“持衡衍泽”为用水宗旨。

广济渠开山凿洞图[(清)顺治《河内县志》]。

《旧唐书·温造传》中“秦渠”的记载。“古秦渠,枋口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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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持续加强文化和自然遗产传承、利用工作,使其在新时代焕发新活力、绽放新光彩,更好满足人民群众的美好生活需求。”
当地时间10月14日下午,从法国马赛传来喜讯。在国际灌溉排水委员会第77届国际执行理事会会议上,沁河广利渠(五龙口)成功入选2026年度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实现河南零的突破。
从太行山脚下到世界舞台,这条2200多年的古老灌渠有何特殊之处?河南首个“灌溉工程界的诺贝尔奖”,为何由它摘得?
全程参与工程申遗工作的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水利史与水文化研究所总工程师刘建刚给出评价:“广利渠是黄河流域保存较为完整、连续使用时间最长的古代灌溉工程之一。它不仅见证了中国古代灌溉文明的发展历程,更对流域内的农业繁荣与民生福祉产生了不可替代的影响,具有突出的科技、经济、历史、文化和生态价值。”
申遗 看见“活着的历史”
“太提气了,这些年的努力,真值了!”提起广利渠申遗历程,焦作市水利局办公室主任苗永柱满是感慨。
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申报条件非常严苛,仅百年以上历史、至今仍在使用、具备独特价值三项硬性指标,就将许多工程拒之门外。“广利渠能被世界看见,归根结底,是它自身立得住。”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水利史与水文化研究所副所长李云鹏说。
目前,其多个明清时期的古渠首保存完好,碑刻、古村落、水神庙等相关遗存,以及灌溉习俗、民间传说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有序。“像这样遗产资源保存完整、史志记录完备的工程,在河南并不多见。”李云鹏说。
放眼全国,像广利渠一样,始建于秦、跨越2200余年仍在发挥灌溉作用的古渠,也屈指可数。此外,中国已入选的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中,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区遗产相对稀缺。沁河广利渠作为北方地区典型的“多口引水自流灌溉工程”,其选址智慧、技术体系、管理机制均具有独特性。
“尽管如此,申遗之路并不轻松。”苗永柱说,这背后是省级统筹、两地协同、专家支撑,以及数十年的共同守护和接续努力。
20世纪80年代,水利史专家张汝翼历时8年,沿渠走访、查碑访志,出版专著《沁河广利渠工程史略》,系统性整理留存了广利渠历史变迁、工程形制与管理制度等史料,弥补了历代只有零星记载、缺乏系统专著的缺陷,让广利渠尘封已久的价值重回人们的视野。
2016年起,济源、焦作两地积极谋划、持续推进,2025年4月,在省委、省政府统一部署下,省、市两级申遗工作专班相继成立,申遗工作全面启动。
今年5月,沁河广利渠(五龙口)入选2026年度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中国候选工程名单;10月,该工程终于叩开大门。
“这对于丰富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的类型与内涵,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与文化传承,具有重要意义。”刘建刚说。
溯源 读懂流动的智慧
“广利渠最突出的价值,在于其‘因势利导、因地制宜’的实践智慧。”焦作市引沁广利灌区服务中心主任郑明星说。
沁河属于黄河一级支流,发源于黄土高原,于济源五龙口冲出太行峡谷。广利渠渠首就坐落于此。
自秦代以来,人们就利用这里地势骤缓、宜于引水的条件,以一道枋木闸门,开启了引沁灌溉的历史。此后历经各代演进,广利渠逐步构建出“引、灌、补、提、排”相结合的灌溉系统,其隔山取水、弯道引水、涵闸控水等技术,代表了北方引水灌溉工程的最高水准。
“广利渠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显示出了系统性、科学性与合理性。”渠首管理所负责人王众介绍,沁河泥沙含量大,旱涝频发,在沁河凹岸凿洞引水,实现一举三得:渠首隧洞藏在坚硬的山体里,洪水冲不垮;借水位高差隔山取水,河水便可自流入田;利用天然弯道水流离心原理,实现自动排沙避淤。
洞内暗闸,则是另一种看不见的精妙。洪水来临前放下闸门,防止浊洪入渠;灌溉期开启闸门,保证灌区用水及时。一开一合间,“旱时无水、涝时成灾”的矛盾得以化解。
今年4月,世界灌溉工程申遗考察组实地考察后评价:广利渠独特的暗洞暗闸设计,在中国古代水利史上是较为少见的创新,与世界同类工程相比,也具有一定的创新性。
这一创新技术,带动群众在同期又开凿出永利、利丰、广惠等多条水渠,形成多口引水、多渠输水的布局,有效解决了灌溉不同高程农田的难题,具有鲜明的北方旱地特色。
除了工程技术,广利渠的用水管理智慧同样是一大亮点。
针对旱季河水枯少、灌溉水量不足的现实,广利渠以“持衡衍泽”为宗旨,设二十四堰,采取“照夫定水”,实施自下而上的轮灌制,维护公平用水秩序,实现水资源充分利用。
“以土地、水源、人和效益为核心,地方乡民结成了紧密的‘水利共同体’。”在郑明星看来,正是这套制度,保证了广利渠一直以来的持续运转。
新中国成立后,地方政府整合改建古渠首,对旧渠道进行整合改造;进入新时代,灌区推行定额配水、按需供水,引入数字化手段,实现全线水位流量实时监测、闸门一键远程启闭。在科技加持下,古老工程得以更好地适配高质量发展用水需求,水资源利用率提升30%以上。
一脉智慧贯古今,这正是古渠不老,长流不竭的密码。
传承 坚守为民之初心
跨越千年,这条“智慧之渠”,分量何在?
“广利渠彻底改变了灌区农业生产条件,支撑了豫北平原2200余年的经济社会发展。”刘建刚评价,在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中,广利渠并不以规模宏大著称,而是以服务民生见长,蕴含着中华民族兴水利民的治理之道。
自秦代起,稳定的引水工程,就破解了沁河下游“靠天吃饭”的困境;唐代,灌溉面积超5000顷;明代,灌田超1万顷,覆盖济源、沁阳、孟州等地,成为豫西北地区的农业命脉。
怀庆一带由此成为“北方粮仓”,粮食加工等百业兴盛,怀庆府崛起为商贸重镇。明代,怀庆府有“粮行”50余家,年交易量超10万石。
渠水还从下游城市穿城而过,润出一方宜居之地,并与“沁河峡谷—人工渠网—平原农田”共同构成连续完整的生态廊道。旧志记载:“渠旁多水鸟,秋来群集,宛若云盖。”
时光流转,广利渠仍肩负着粮食安全与生态守护重任。目前,广利渠灌溉及补源面积51余万亩,年均引水近1亿立方米,覆盖焦作、济源两地。
“在以温县为中心的青风岭漏斗区,广利渠还兼具生态补水功能。”焦作市引沁广利灌区服务中心供水管理科副科长韩岩磊坦言,自20世纪90年代起,该区域地下水位持续下降,生态恶化,粮食安全暗藏隐忧。近年来,随着广利渠生态补水,这里地下水位止降回升,林茂粮丰、绿水长流,生机重现。
一部广利渠发展史,也是一部勤政爱民史。
三国时期,司马孚亲自统筹调度,易木门为石门;明代,袁应泰率百姓历时3年,开山凿洞……治民先治水,是历代主政者的共识;“持衡衍泽”,更是他们勤勉务实、持之以恒的施政箴言。
袁公祠、三公祠至今仍立于闸洞上方,承载着后世对造福苍生者的真挚感念,来此祭拜的人络绎不绝。中国国家灌溉排水委员会副秘书长高黎辉认为,这种“人—闸—水”一体的渠首设计,在我国水利工程中极为珍稀。
治水如治世,穿越悠悠岁月的广利渠,早已从工程本身,化为一个文化符号。围绕这条渠的民间传说、诗词歌赋有百余篇(首),沁阳人曹谨更将广利渠治水之法带到台湾,修建曹公圳,中原治水智慧闪耀海峡两岸。
如今,站在申遗成功的新起点,这一世界水利瑰宝,正在续写新的故事。
按照河南现代水网布局,广利渠、小浪底北岸灌区总干渠、引沁济蟒渠、河口水库将构成更加安全韧性的水网,为古老遗产提供系统性保护;
焦作、济源两地已共同编制《沁河广利渠(五龙口)保护利用专项规划(2026—2035)》,先后投入上千万元资金,推动水利遗产专项普查、科普展陈馆建设、周边环境提升;
以水为脉,以“灌溉遗产﹢”为引领,科普研学、文化体验等一系列文旅项目正陆续展开。
申遗只是开始,保护传承利用,则是一条更漫长的路。广利渠所蕴含的古老智慧,不会过时,将如清水长流,泽被后世。
中国已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工程简表
截至2026年10月,中国以46项遗产成为类型最丰富、分布最广泛、灌溉效益最突出的国家。
2014年第一批入选名单(4项)
四川乐山东风堰、浙江丽水通济堰、福建莆田木兰陂、湖南新化紫鹊界梯田
2015年第二批入选名单(3项)
诸暨桔槔井灌工程、寿县芍陂、宁波它山堰
2016年第三批入选名单(3项)
陕西关中郑国渠、江西槎滩陂、浙江湖州太湖溇港
2017年第四批入选名单(3项)
宁夏引黄古灌区、陕西汉中三堰、福建黄鞠灌溉工程
2018年第五批入选名单(4项)
四川都江堰水利工程、广西兴安灵渠、浙江龙游姜席堰、湖北襄阳长渠
2019年第六批入选名单(2项)
内蒙古河套灌区、江西千金陂灌溉工程
2020年第七批入选名单(4项)
福建省福清天宝陂、陕西省龙首渠引洛古灌区、浙江省金华白沙溪三十六堰(即白沙堰)、广东省佛山桑园围
2021年第八批入选名单(3项)
江苏里运河-高邮灌区、江西潦河灌区、西藏萨迦古代蓄水灌溉系统
2022年第九批入选名单(4项)
四川通济堰、江苏省兴化垛田灌排工程体系、浙江省松阳松古灌区、江西崇义上堡梯田
2023年第十批入选名单(4项)
安徽七门堰调蓄灌溉系统、江苏洪泽古灌区、山西霍泉灌溉工程、湖北崇阳县白霓古堰
2024年第十一批入选名单(4项)
新疆吐鲁番坎儿井、徽州堨坝—婺源石堨(联合申报)、陕西汉阴凤堰梯田、重庆秀山巨丰堰
2025年第十二批入选名单(4项)
云南元阳哈尼梯田、江苏句容赤山湖灌溉工程、四川彭州湔江堰、北京门头沟永定河古渠灌溉工程
2026年第十三批入选名单(4项)
沁河广利渠(五龙口)、甘肃讨赖河绿洲灌溉系统、江西省上饶市广信黄沙渠、长泰龙津古陂灌溉工程
资料来源:中国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网
概况
广利渠渠首位于豫西北,沁河穿越太行峡谷咽喉要冲,约创建于秦代(公元前221年—公元前206年),距今2200余年,是北方地区典型的多口引水自流灌溉工程
灌溉和补源面积超过51万亩,涉及焦作市和济源4个市(县)16个乡(镇)、439个行政村
广利渠由渠首枢纽工程、渠系和各级控制工程组成,灌区渠道工程分为总干渠、干渠、支渠、斗渠、农渠5级。现有灌溉干支渠道42条,长285千米,各类控制建筑物1000余座
是中国为数不多完整保留明代水利设施的灌溉工程,通过多渠首引水自流灌溉不同高程、不同市县农田的水利工程,也是中国古代少有的隧洞闸式引水枢纽,依然发挥灌溉、防洪排涝等综合效益
广利渠的主水源沁河,是黄河一级支流,全长485公里,地形是西北高,东南低,北部是沁河冲积区,南部是黄河冲积区
广利渠构建了“弯道引水—穿山取水—分水轮灌”的完整技术体系,是古代水利工程的典范
广利渠在实践中实现单渠首向多渠首的转变。从秦代创建枋口堰、曹魏改门、隋代拓渠、唐代扩灌、元代建枢纽,广利渠均采用单一渠首引水灌溉;到明代成“五龙分水”,明中后期形成广济、永利、利丰、广惠、兴利、小利六渠,清代增至7条渠首(新增甘霖渠)
大事记
秦代初创
据《旧唐书·温造传》《新唐书·崔弘礼传》等记载:“古秦渠,枋口堰”,在沁河出山口处开渠引沁灌溉,渠首以“枋木为门”,后世称为“秦渠”。
三国至元代,兴废更迭,逐步完善
三国魏黄初六年(225年),野王典农中郎将司马孚重修旧渠,将渠首木门改为石门。
隋文帝开皇十年(590年)左右,怀州刺史卢贲开利民、温润两渠。
唐太和七年(833年),开浚古秦渠枋口堰。
元中统二年(1261年),开凿广济渠,兴建石堰、石斗门桥、闸墙以及四条干渠,并设减水河分泄洪水,总长677里。
明清时期,七渠并兴,臻于鼎盛
明隆庆二年(1568年),重开广济渠。
明弘治、嘉靖年间,在广济引水干渠上分别开了利人渠、丰稔渠。
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至万历三十年间,河内知县袁应泰开凿广济洞、广济渠,同时为“均分利泽”将该河渠分作二十四堰,实施计地亩、定时刻、自下而上分水浇灌的制度。
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开凿永利洞。
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为解决两渠分水争端,整修引水洞口,砌分水闸,引水口称利丰洞,总称利丰渠。
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开创大利河。
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左右,开凿甘霖洞。
截至清嘉庆年间,灌区形成利丰渠、永利渠、广济渠、广惠渠、甘霖渠、兴利渠(大利河)、小利河七渠引水灌溉的鼎盛规模。
近现代,整合重构,永续利用
1911年、1932年和1935年分别对广惠渠、甘霖渠、利丰渠进行了疏浚,灌溉面积总计只有21万亩,到新中国成立初期,仅能灌溉渠首的1万余亩农田。
1950年,引水渠道名称多含“广”“利”二字,简称为“广利灌区”。
1958—1959年拆利丰洞改建成总干渠渠首,将利丰、永利、广济三渠合并成广利总干渠。
插画:张卉 王伟宾
本版制图:周鸿斌
资料来源:焦作市水利局广利灌区渠首管理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