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中间站·邵阳叙事》③|从宝祥寺到玉清宫 邵阳城区一条不可低估的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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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宝庆古城两千年,文脉藏在哪?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在从马王山到佘湖山那六七公里的人间烟火中。记者以一条自西向东的步行线为线索,带我们走过佛寺、古坊、老井、城墙、水庙、双清亭、东塔、道观——八种空间各安其位,串起的是邵阳人自己的日子。文末那句“骑小电驴从马王山溜达到佘湖山”,比一百条旅游攻略都管用。
从宝祥寺到玉清宫,邵阳城区有一条不可低估的文脉。
在邵阳城区的版图上,有一条自西向东、容易被日常车流盖住、却把宝庆老底子从头串到尾的线:从大祥区马王山上的宝祥寺起步,往东穿中心路旁古卸甲坊、曹婆井,贴资江南路古城墙走一段宝庆里,过邵水桥到水府庙,沿双清路到双清公园,再上东塔公园,最后慢慢路走,落去双清区佘湖山的玉清宫。
直线不过六七公里,步行半上午多点、骑车一个钟左右,可它穿过的是汉昭陵到南宋宝庆府的两千年城址,是佛寺、坊井、城墙、水庙、亭园、佛塔、道观一整套“各安其位”的信仰与市井秩序。
宝祥寺在邵阳市区最西头,是佛门的收口。旧名乌鸦庙,坐马王山、临资水支流神滩河,1998年前后市佛协复修南岳圣殿,顺势将乌鸦庙改名“宝祥”寺——取宝庆之“宝”、大祥之“祥”,2023年冬整寺圆满开光,如今是市佛协驻地,汉传丛林的早晚课照仪轨走。它不喧哗,像这条文脉的起香处:先给城西山脚一个安顿人心的落点。
出了寺门往东,可以先到城南公园旁的中心路上的古卸甲坊遛一遛。老人说这里是张飞当年卸甲歇马处,省保牌子立着,坊不大,却是“宝庆”二字从军事重镇转市井街巷的钉子。再往下拐进曹婆井,四大名井之一,井水旧时供城内煮茶酿酒,如今在湘窖生态文化酿酒城院内还留着痕迹。坊记武人歇脚,井记平民取水——一刚一柔,都是古城没写进方志的日常。
顺着曹婆井往资江边走,就是资江南路古城墙与宝庆里。这段墙是整条线的脊梁:汉昭陵县起筑,南宋宝庆元年定型,原周长4370米、五门七楼十二炮台,今存临江一段约千米,全国重点文保。
摸一把红砂石缝里的桐油糯米灰,就是“铁打宝庆”的手感。宝庆里街区贴墙而立,庆丰门、临津门、古仙人井一串儿带出,夜里灯一亮,青砖与流光叠着,两千年的城根没断,只是换了住法。
再往东过邵水桥,水府庙先撞进来。明万历四十一年为祭河神起建,清道光重修,戏楼凸字形、三重飞檐、“半入云”匾额还在,省保。旧时资江邵水船帮在这里唱戏、议价、祈平安,戏楼对岸即龙桥铁犀旧处,香火混着祁剧胡琴——这是宝庆水运时代最热闹的一处“公厅”,神是水神,人是码头人。
水府庙沿双清路再往东一公里出头,便是双清公园。资江邵水汇流后,流经此处便有了被列宝庆十二景之首的“双清秋月”。园里双清亭乃宋代所建、六角重檐,亭外亭悬徐小松那副“云带钟声穿树去,月移塔影过江来”,魏源手书“屿扼双流合,江涵一廊烟”(又作‘一郭烟’)也落在这块砥柱矶上;明成化、万历年石刻排成碑林,顾璘题“砥柱矶”三字就刻在这里。佛寺的钟、水庙的戏,到这儿收成一句诗、一片碑——文人把江湖气按进了石头里。
往东塔公园挪,山不高,塔却压得住场。东塔南宋建炎元年始筑,清道光、同治两代续成,塔东二十余米有东塔庵,比丘尼住持,供如来观音,是市内另一处佛缘。从双清公园的碑刻往东走到东塔的铃铎,中间没换宗教,却换了气质:双清是文人的江,东塔是僧尼的岭。
最后一程,从东塔慢慢路走,折向佘湖山,玉清宫收尾。佘湖古道观唐时就供申泰芝真人,“佘湖雪霁”是宝庆八景之一;2006年省市道协发心重建,2009年开光,五重院落依山叠上,山门、灵官、圣帝、玉皇、三清一路到藏经阁,红墙金瓦,全真科范,不混佛门仪式。
走到山顶回头望,资江在脚下弯,刚才西头的城墙、水庙、双清亭全收进眼里——佛在马王山起香,东塔庵续一炷,道在佘湖山收钟,中间那一长串坊、井、墙、庙、亭、塔,就是宝庆人自己过日子的骨架。
这条线不可低估,不在哪一处单点多古,而在它把“佛——坊——井——城——水——亭——塔——道”八种空间自西向东一口气串通了:佛管安心,坊管记忆,井管日用,城墙管安危,水府管行旅,双清管文气,东塔管香火余绪,玉清管道脉收束。谁也不吃掉谁,谁也不劈叉——进宝祥寺跨的是佛门槛,进东塔庵还是佛门槛,进玉清宫跨的是道门槛;中间那些坊井城墙不劝人信什么,只让人记得自己是从哪条街、哪口井、哪段墙根走出来的。
邵阳十二县市区各有名山大庙,但能在城区自西向东六七公里内,把宝庆里、古城墙、水府庙、双清亭、东塔、佘湖道观一条步道走完的,就这一条。它不闹,不卖票,不摆拍;早上阿婆在曹婆井边洗菜,中午学生在古城墙下嗦粉,傍晚佘湖山钟鼓一响,西头马王山那边梵唱正收——文脉没写在碑上,写在这些人的脚底板里。
走它一遍,比翻十本《宝庆府志》都直观:宝庆不是个旧地名,是这条线还热着的体温。哪天约上三两故旧,骑一辆小电驴,从马王山慢慢溜达到佘湖山,比在群里发一百条定位都管用。若问邵阳该如何向外推介,不如就把这条线递给远客——让他们自己踩一踩,千年宝庆的文脉到底有多沉、多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