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锡进批“失风度”,李亮再回应“非蠢即坏”:为什么如此在意“字节时间”?

2026-11-04 14:47:00 大公科技 作者:黄春蕊、(实习记者)谢泳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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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胡锡进批评后,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又一次公开回应秦朔。这次,他不仅没有收回此前的措辞,还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如此反对“字节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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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4日,李亮在社交平台发文表示,原本打算结束与秦朔的争论,但看到胡锡进对自己的批评登上热搜,微信里又不断出现批评自己的文章,他认为有必要把想法说清楚。

截图自抖音集团李亮微博

对于外界认为“非蠢即坏”属于过激言论的批评,李亮回应:“说秦朔不是坏就是蠢,是我真心的认为。”

在这篇新发言中,李亮分别解释了自己使用“坏”和“蠢”两个字的原因,并重新提及腾讯与字节多年前的竞争纠纷。

他认为,一旦“字节时间”的说法成为共识,可能让腾讯摆脱长期以来的垄断争议,反而将字节置于可能涉嫌垄断的舆论环境中。

此前双方争论的是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数据能否代表整体竞争格局。如今,争议已经从数据口径延伸至企业市场地位、媒体人商业独立性及大型互联网企业的公共表达。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表示,李亮真正担忧的不是“字节时间”这四个字,而是这一说法成为公众共识后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胡锡进批“失风度”

李亮为何再次发声?

这轮争论的直接导火索,是胡锡进的公开批评。

11月2日,秦朔宣布就名誉权争议起诉李亮,李亮回应“会积极应诉”。当天晚间,胡锡进发表题为《抖音副总裁恶语回应专家批评,很失大公司风度》的评论。

截图自公众号“胡锡进观察”

胡锡进认为,李亮从“纯属瞎扯”到“非蠢即坏”,再到猜测秦朔受到“利益相关方”影响,相关表达已经超出正常观点讨论,带有一定程度的人身攻击。

不过,胡锡进并未完全否定李亮的产业判断。他同时指出,短剧、短视频市场确实竞争激烈,没有完整证据证明字节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在胡锡进看来,秦朔依据数据提出“字节时间”,属于可以讨论的行业观察。即使企业不同意,也可以通过事实和数据反驳,不必将分歧扩大为个人攻击。

但李亮并不接受外界对其措辞的评价。

11月4日,他进一步解释,之所以认为秦朔“坏”,是因为“字节时间”的定性在他看来并不只是一个统计结论,而可能产生更深远的影响。

截图自抖音集团李亮微博

李亮重新提起约八年前微信限制抖音链接分享的争议。他称,腾讯过去长期面临有关市场支配地位的质疑,而“字节时间”的说法可能让双方在公众认知中的位置发生变化。

他甚至表示:

“我想如果这个定位成为共识,秦朔会成为腾讯历史上最大的‘恩人’!”

对于“蠢”字,李亮则再次将矛头指向秦朔的商业身份,称其经营多家公司,开展收费发稿、企业站台等商业活动,并质疑其此前参与腾讯相关活动、发表文章的行为是否审慎。

这些关于商业活动性质、具体收费和文章独立性的说法,目前仍属于李亮提出的主张。已公开的活动与出版合作记录,不能直接证明秦朔的“字节时间”文章受到腾讯指使。

在文章结尾,李亮表示,自己并不认为此前的言论属于无端恶语,但也承认,有些想法或许应该留在心里,不应该直接说出来。

“字节时间”背后

李亮究竟担忧什么?

从10月26日争论开始,双方最大的分歧,就是能否通过用户使用时长定义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市场地位。

秦朔援引野村证券报告中的QuestMobile数据称,2026年8月,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App中,字节系占比41.8%,腾讯系为28.6%。

李亮则认为,相关数据只覆盖部分移动应用,不能代表整个中国互联网,更不能由此判断某家公司已经取得稳定的市场支配地位。

柏文喜认为,李亮对这一概念的担忧有一定现实依据,但不能把公众讨论中的行业标签直接等同于法律结论。

《反垄断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单个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达到二分之一,可以推定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截图自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

不过,41.8%是头部移动App内部的使用时长份额,并不能直接作为反垄断法意义上的相关市场份额。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是否存在滥用行为,还需要界定相关市场并综合其他证据判断。

柏文喜进一步分析,如果“一家公司占据四成以上用户时间”的说法形成广泛共识,可能在三个层面影响企业。

首先是监管层面。他认为,公众可能因此更加关注平台的算法封闭、自我优待以及内容分发集中度等问题。不过,这是一种可能的舆论影响,并不意味着监管机构已经依据该数据认定字节存在垄断行为。

其次是资本市场层面。柏文喜认为,平台拥有大量用户注意力通常被视为竞争优势,但当市场开始担忧企业规模过大、监管风险上升时,这种优势也可能被重新评估,成为投资者关注的风险因素。

第三是竞争叙事层面。过去,腾讯因微信的社交关系链和产品入口受到较多市场支配地位方面的讨论。如今,如果“字节时间”成为一种普遍认知,外界对大型平台市场力量的关注对象也可能发生变化。

柏文喜认为,这正是李亮重新提及微信与抖音历史纠纷的原因之一。

“他的担忧有现实依据,只是表达方式把‘防御’做成了‘进攻’。”柏文喜说。

值得注意的是,李亮提出的这种舆论影响仍属于可能性。企业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不能由一篇文章、一组使用时长数据或公众标签直接决定。

持续公开反击

是在维护公司还是损害形象?

胡锡进批评后,李亮没有收回原有表述,反而详细解释自己为什么认为秦朔“非蠢即坏”。

从企业公共关系角度看,这样的回应是否有利于字节?

柏文喜给出了比较明确的评价。

“胡锡进批评后不退,反而加码‘非蠢即坏’,是典型的高管下场失控。”

在柏文喜看来,最初双方讨论的是野村证券报告的统计口径,以及中国互联网是否可以用“字节时间”概括。但随着李亮使用更激烈的措辞,外界关注的焦点逐渐从数据转向发言者的态度。

他认为,这种表达可能产生三方面的影响。

从品牌形象看,公众更容易记住企业高管对个人的激烈批评,而不是报告统计范围的差异;从公众信任看,高管缺乏克制的表达可能强化部分人对大型互联网平台的负面印象;从议题本身看,原本关于用户注意力和平台责任的讨论,逐渐变成腾讯与字节、媒体人与企业之间的立场争执。

柏文喜认为,如果李亮希望回应外界对字节市场地位的质疑,更合适的方式应当是承认已有的使用时长事实,指出统计范围的局限,再回应外界关心的内容质量与平台责任问题。

“他反过来用形容词代替论据,赢了嘴仗、输了公共形象。”柏文喜评价道。

另一方面,秦朔与李亮的争议已进入法律程序。

11月2日,秦朔宣布就李亮相关言论提起名誉权诉讼,代理律师确认已向上海法院提交起诉材料。李亮回应将积极应诉。

目前尚未见法院正式立案及司法裁判结果的公开确认。相关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仍有待司法程序进一步厘清。

比起争论谁的时代

用户时间更值得关注

随着秦朔与李亮的争论不断升级,一个最初被提及的问题反而逐渐淡出了讨论:当越来越多用户把时间花在短视频、短剧上,这些时间究竟去了哪里?

11月3日,QuestMobile发布《2026中国移动互联网秋季大报告》。数据显示,截至今年9月,中国移动互联网月活跃用户达到12.81亿,同比增长0.9%;月人均使用时长却达到189.8小时,同比增长6.5%,折合每天约6.3小时。

截图自QuestMobile 11月3日秋季报告

其中,短剧和短视频成为使用时长增长的主要来源。9月,短剧视频行业总使用时长同比净增133.29亿小时,短视频净增57.17亿小时,两者对全网使用时长增长的贡献率合计达到111.5%。这一比例超过100%,是因为包括传统在线视频在内的部分赛道使用时长出现下降。

截图自QuestMobile 11月3日秋季报告

字节内部的产品排名也在变化。9月,抖音、红果短剧、豆包的去重用户规模分别达到10.29亿、4.30亿和4.19亿,红果已超过豆包,成为字节旗下用户规模第二大的App。

截图自QuestMobile 11月3日秋季报告

比起平台之间的排名,用户时间如何被分配,也引发了媒体与监管层面的关注。11月2日,人民网发表《讨论注意力分配,平台责任不应止于合规》,援引行业报告指出,我国网络视听用户人均单日使用时长已达201分钟,微短剧为129分钟。评论认为,短剧本身并非问题,但算法推荐、无限下滑和自动播放等产品设计持续影响用户的时间分配,平台不能将责任完全归于用户自律。

柏文喜接也认为,“高时长不等于高价值。”?平台除了关注用户停留时间,还应提高时长结构、内容多样性及未成年人保护机制的透明度。

目前,红果已宣布分阶段下线金币功能,并逐步推广休息提醒。9月起施行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也明确要求,播出单位不得使用诱导用户沉迷、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

柏文喜认为,头部平台回应公众质疑,不能只停留在公关表达上,更需要通过内容质量、产品机制和用户保护措施作出回应。

“平台越大,越要用‘公共责任’替代‘公关征服’。”

秦朔与李亮仍在争论谁的“时代”已经到来,而对于每天花费数小时使用手机的普通用户来说,更直接的问题或许是:这些时间,究竟带来了怎样的体验和价值?

责任编辑:王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