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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见/天地一沙鸥\张君燕

2026-01-29 06:02:06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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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艳阳高照,明媚似秋。这几日忽然开始降温,太阳隐藏踪迹,天色阴沉灰蒙,偶尔一阵寒风袭来,面如刀割。酝酿了几天的雪,终于在某个晚上悄然降临。

早起,雪花飞扬,房顶、树梢、地面全都被白雪覆盖,天地成了一幅留白铺就的长卷。豫西北的冬日本就清冽,这场大雪更是将太行山南麓的轮廓揉碎在一片素白里,远山近岭褪去了黛色的沉郁,裹上一层蓬松的白纱。雪落的时候,山间无风,行人也少,衬得天地愈发寂寥。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站在山脚下,望着眼前的景致,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诗。当然,并非真有鸥鸟掠过长空,而是这场雪,将世间万物都洗练得只剩纯粹的白与灰,人站在其中,便如沙鸥栖于水天之间,渺小却自在,孤独却安然。

北方的雪来得坦荡而厚重,大片大片的雪花毫无顾忌地坠落,落在屋顶的青瓦上,积起厚厚的一层,将檐角的弧度柔化;落在田埂的枯草上,给萧瑟的土地缀上银边;落在远处的山脊上,顺着山势蜿蜒,如一条银色的巨龙蛰伏,静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有人笑这首咏雪的“打油诗”难登大雅之堂,身临其境,才知这简单的句子蕴含多么活跃的生命力。

沿着小路缓步前行,雪没入脚踝,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若是再冻上一段时日,就会变成咯吱咯吱的脆响,这是冬日里独有的声乐。路两旁的树木褪去了枝叶的遮蔽,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枝尖缀满了雪,像是开出了一树树梨花,又似珊瑚玉树,剔透中带着几分苍劲。几只麻雀从枝头跃起,抖落一身碎雪,掠过白茫茫的田野,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转瞬又被新的落雪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

行至山腰,回望来时路,村落已隐在一片雪雾中,只有几缕炊烟在雪色里袅袅升起,淡得几乎要与云层相融。远山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那些平日里裸露的沟壑,此刻都被白雪填平,只剩一片连绵起伏的银白,延伸至天际。偶有一丝风,卷起地上的碎雪,如细沙般漫天飞舞,落在脸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让人瞬间清醒。此刻,巍峨险峻的雄山,多了几分温婉,却又不失雄浑,孤高又自在。

下了一天,雪渐渐小了,天空泛起淡淡的青灰色,与白雪相映,更显清绝。我坐在一块被雪覆盖的岩石上,望着远处的天空与山峦相接,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山,哪里是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人,还有这片无垠的白,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宁静,所有的喧嚣与浮躁都被这场大雪涤蕩干净,只剩下纯粹的平和与安然。

原来,“天地一沙鸥”,不是指具体的物象,而是一种心境。是在这茫茫雪色中,人与天地相融,忘却自我的渺小,感受自然的宏大;是在一片寂寥中,寻得内心的自在与丰盈。落在太行山的雪,给了这片土地最素淨的底色,也给了观景人最澄澈的心境。雪落无声,却让天地有了诗意,让人在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做了一次自由的沙鸥,栖于太行之畔,醉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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